第48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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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崔授昏迷近两日,仍不见苏醒,脉息也一点点微弱下去。 &e&e崔谨寸步不离守在榻前,浑噩虚浮,好似抽尽魂魄的行尸走肉。 &e&e她木讷僵硬地舀起一匙清水,试图喂给他。 &e&e那两片薄唇干涩发白,不复平常的红润健康,紧紧向下抿住,水送不进去。 &e&e清水再次从他唇角流下,崔谨忙用手帕擦拭。 &e&e水喂不进去,她用沾水的汤匙轻轻为他润唇,含泪的眼睛红肿空洞,再也挤不出一滴泪。 &e&e崔谈和崔谊兄妹,一个垂头默默立在床角,一个背靠床榻抱膝坐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不时抽泣。 &e&e崔授这人冷情冷性,唯独对自己的骨肉疼爱有加。 &e&e尽管不像崔谨那般是他的命根子,崔谊和崔谈也没少得他教导爱护,对父亲自然敬爱。 &e&e崔夫人过来在病榻边坐了片刻,劝三个孩子: &e&e“老爷这里有人看守照顾,你们也要保重身体,万一累倒,待老爷醒了,你们却又病了,可如何是好?且去稍作歇息。” &e&e崔谊和崔谈被崔夫人安排下人带走,只有崔谨一动不动继续守着。 &e&e旁人拉她劝她,她都无动于衷。 &e&e崔夫人见状遣走下人,陪崔谨默坐一个多时辰,听门外有人来报,才走去外间。 &e&e管事崔平贴耳小声道:“夫人,棺椁已经备好。” &e&e崔夫人回身望向内室,深深叹了几息,随崔平一道离去。 &e&e只剩崔谨和他。 &e&e不知过去多久,周围暗下来,暗到崔谨看不清他的眉眼。 &e&e黑暗中,她用手去抚摸他的面颊,细细描摹他的容貌。 &e&e清瘦俊美的面容仿佛更消瘦了些,几日未修面,下颌胡须有些扎手。 &e&e崔谨缓缓俯身,将脸和他的贴靠在一起,情绪翻覆。 &e&e回忆千遍万遍,怎么也想不通,当时那一刀她是如何捅下去的。 &e&e她好像总在身体抗拒他的同时,伴以言辞激怒。 &e&e总想同他讲道理、谈人伦,试图以苍白无力的言语说服他,将这段扭曲畸形的感情扯回正轨。 &e&e她输了,彻头彻尾地输了。 &e&e她没能说服他,甚至她连自己的本心都无法说服。 &e&e忽听得门扉开合,一阵轻悄杂乱脚步靠近,崔谨慢吞吞直起腰身。 &e&e两名小厮端着热水进来,头前的一个点燃灯火,对崔谨道:“请王妃稍退后,小的给老爷擦洗身体。” &e&e喑哑嘶声挤出喉间,崔谨使唤他们离开,“放下,我来。” &e&e这。 &e&e小厮面面相觑,两个窃窃私语。 &e&e“毕竟男女有别这好吗?” &e&e“王妃为父侍疾,这是纯孝,这时候扯什么男女大防,再说王妃不是未出阁的姑娘,她自有分寸,走吧。” &e&e“唉。” &e&e他胸前有伤,被子只盖到腹部。 &e&e崔谨将房中炭火拨得更旺,将被子掀到他腹下,盖住他的腿,揭开他身上的白绸中衣,露出缠着裹伤布的胸膛。 &e&e大片暗色血污让崔谨可以想象,伤布下的疮疤有多狰狞可怖。 &e&e她绞干湿布,从脸开始清洁,轻柔擦拭。 &e&e她的目光随手下动作逐渐移向那只无力地垂在榻边的手,掌心也有一道疤痕。 &e&e那道伤也是因她而生。 &e&e是她用原本蓄意自戕的钗尾刺出来的,几乎刺穿整个手掌。 &e&e那些伤疤煎熬崔谨,她带着泪与痛,擦洗过他每寸肌肤,最后停留在腰际。 &e&e上天眷顾他,身体也给生得近乎完美,皮肤白皙光滑,肌线优雅分明,下腹突起的青筋格外迷人。 &e&e崔谨指尖虚虚划过他腰腹,在他小腹处摸到一处不太明显的旧伤,遥远尘封的回忆汹涌而来。 &e&e那 ', ' ')(' 时崔谨刚记事,还未拜玄辰真人为师。 &e&e他也官位不显,甚至连京官都不是,只是个刚从下县升任到上县的县令。 &e&e不论到何处做官,他都随身带着崔谨亲自照顾抚养。 &e&e他为官清廉,又一直与族中不合,些许微禄都给崔谨治病了,清贫拮据、债台高筑。 &e&e便是临官上任,也只有不多的行李和一匹病瘦老马,没个仆从。 &e&e谁知即将进县界时偶遇一伙劫匪,行李马匹尽被抢劫一空。 &e&e那伙贼人见小崔谨粉雕玉琢、煞是漂亮可爱,竟也想抢去卖掉。 &e&e他拼死与凶神恶煞的劫匪缠斗,任凭刀刃划破下腹,也死死将崔谨护在胸前,不肯松手半分。 &e&e最后怀揣任命敕书和官印,顶着伤势怀抱崔谨夜奔三十余里,终于到了任所。 &e&e这人睚眦必报,人到任所屁股都没坐稳,只简单了解过县中情况,便深思熟虑,一心解决匪患。 &e&e到任不过三日,就与县尉率领官兵前去剿匪。 &e&e报了仇,也为县中百姓解决了一大祸患。 &e&e他那时候好年轻啊,官服都旧到发白,不起眼处还有补丁,却从未亏待崔谨,也从未愧对百姓。 &e&e他常一边抱着崔谨喂饭哄睡,一边处理公文。 &e&e崔谨见了太多他如何赤心为民、为百姓和公务殚精竭虑,所以她心目中的他,一直光风霁月、清正孤直。 &e&e怎么就成了如今这般呢? &e&e是她,都是她是她让他变成这样阴郁莫测,甚至草菅人命的。 &e&e如果她早点顺从,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了?这满身的伤痕是否能少几道? &e&e崔谨痛苦懊悔,心痛到失去知觉。 &e&e向来都是他守着病榻上的她,生怕她有不测。 &e&e而今位置易换,他成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个,脆弱破碎,命悬一线。 &e&e原来担惊受怕、提心吊胆是这样的感觉么,他被这样煎熬过将近二十年。 &e&e崔谨不敢合眼,怕再睁开眼睛,他连那缕微弱的呼吸都彻底不存在了。 &e&e她还有好多话没和他说,好多事没和他论清楚。 &e&e她不知是第多少次,向腕间的小蟾蜍求救,语无伦次。 &e&e“你帮我救救爹爹好不好,小蟾蜍,求求你,求求你,你救他一回好不好,好不好” &e&e小蟾蜍还是沉默不应,蟾蜍纹躲到最下面,不肯露头。 &e&e崔谨绝望,不再要求它什么,寻到父亲防身的那把匕首,暗暗捏在手心,做好随他而去的打算。 &e&e小蟾蜍好似察觉到她的想法,古朴纹路快速从镯带底下漂游上来,“咕咕咕不要呱!做呱傻事” &e&e镯带光芒大盛,清辉笼罩四周,莹莹光芒映照崔谨虚弱的面容。 &e&e月华肉眼可见地从窗外涌射到崔谨手腕,又从她手腕流向崔授。 &e&e崔谨不知何时趴在榻侧昏睡过去,待她醒来时天光渐亮。 &e&e腕间取不下来的镯带消失,身旁多了一枚月色玉符,静静躺在榻上。 &e&e其上纹路栩栩如生,正是一只活灵活现的蟾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