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志愿者,无归之路(1 / 1)

“深蓝突击队”的临时休整地,设在距离前线约一公里、一处相对完好的半地下仓库里。这里原本存放备用零件,现在却成了伤兵和疲惫至极士兵的收容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消毒水、汗臭和绝望的气息。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地铺上躺着一个个缠满绷带、低声呻吟的躯体,墙壁上倚靠着更多眼神空洞、沉默不语的士兵。许多人身上的防护服还未脱下,上面布满弹孔、裂口和干涸发黑的血迹。 林澈走进来时,右臂的剧痛让他脚步有些虚浮,脸色在灯光下更显苍白。他没有看那些伤兵,目光直接投向仓库深处一小块相对“空旷”的区域——那里聚集着“深蓝突击队”还能站着的、或者勉强坐着的人。出发时十五名精锐,现在只剩下七个人还能保持基本行动能力。包括队长雷毅在内,人人带伤,轻重不一。他们正沉默地擦拭武器,检查所剩无几的能量单元,或者只是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麻木。 没有欢迎,没有敬礼。所有人的目光,在林澈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便齐刷刷地聚焦过来。那目光里没有询问,没有期待,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林澈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地面上几点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血迹上。他开口,声音嘶哑,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抬高音量,只是用最平直的语调,陈述着冰冷到残酷的事实: “李爱国那边,‘磁轨鱼雷’造好了。三枚。” “监测显示,‘守护者-7’还在向湖心巢穴退却。速度不快,但很坚定。它和巢穴的能量连接,在持续增强。我们预估,最多还有两到三个小时,它就会退到巢穴入口,或者完成某种深度的能量对接。” “一旦对接完成,根据李爱国的分析,可能发生三种情况:它被修复强化;巢穴武器被激活;或者,最有可能的,不稳定核心与巢穴能量系统冲突,引发毁灭整个湖区的大爆炸。” “我们,等不起,也赌不起。”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七张或年轻、或沧桑、但都沾染着血污和硝烟的脸。 “‘核心穿刺’计划,是唯一的机会。我们需要一支小队,现在就出发,潜入湖底。你们的任务目标,是找到那头正在退却的巨兽,锁定它腹部要害区域(吴远之前提供的坐标),在尽可能近的距离内,用‘磁轨鱼雷’,攻击它的能量核心或与巢穴连接的关键节点。”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技术流程: “任务环境:水下,能见度极低,充满辐射和未知能量干扰。目标:能量紊乱、随时可能暴走、拥有恐怖防御和反击能力的超大型生物兵器。威胁:包括但不限于,环绕巨兽的、数量不明的变异尸鬼鱼群;巨兽自身的能量射线和物理攻击;巢穴可能存在的自动防御;‘磁轨鱼雷’发射后的巨大动静和位置暴露;以及,湖底复杂地形和高压。” “载具:两艘经过紧急改装、具备一定静音和隐蔽性的小型潜航器,每艘可搭载三人,并携带一枚‘磁轨鱼雷’发射架。武器:就是那三枚鱼雷,没有备用,没有测试数据。支援:水面和岸基火力会尽可能为你们吸引注意,但一旦深入湖心,通讯和支援将基本断绝。” 林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队长雷毅那满是灼伤和血痂、却依然挺直的脊背上。 “任务成功的前提,是抵近、精确命中。这意味着,你们可能需要在极近的距离,面对巨兽最直接的怒火。任务一旦开始,没有撤退选项。无论是成功引爆,还是失败暴露……”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生还几率,渺茫。不,用“渺茫”这个词,都是一种奢侈的乐观。这本质上,是一次有去无回的自杀式攻击。 仓库里,陷入了死寂。只有远处伤员的压抑呻吟,和通风管道传来的、单调的风声。昏暗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短暂的沉默,仿佛被拉长到一个世纪。 然后,一个身影,动了。 是之前用单兵磁轨手枪,在缺口血战中表现出色、手臂缠着厚厚绷带、半边脸还带着新鲜烧伤痕迹的年轻队员——陈默。他之前很沉默,甚至有些腼腆。但此刻,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有些艰难地,却异常稳地,站了起来。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林澈,又看了看周围沉默的战友。他的眼神里,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视死如归的悲壮,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某种更加坚硬的东西。 “我去。”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 “我家……我妹妹,还在后面的安置点。”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没有更多的理由,没有豪言壮语。只是因为,身后有想要保护的人,而面前,是需要被清除的威胁。如此简单,如此……沉重。 仿佛被这简单的两个字打破了一层无形的坚冰。 “算我一个。” 另一名腿上裹着渗血绷带的老兵,代号“老枪”,闷声开口,扶着墙,也站了起来。他脸上有一道陈旧的刀疤,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这条命,早该丢在‘潮涌’里了。多活这么久,赚了。” “还有我。” 一个相对瘦削、但眼神异常锐利的年轻技术兵(突击队里的电子战兼爆破手)——叶舟,也默默起身。他推了推鼻梁上裂了一道缝的眼镜,声音平静:“鱼雷的发射控制和可能的电子干扰,需要人。我熟悉。” 紧接着,第四个,第五个……仓库里,所有还能凭借自己力量站起来的“深蓝突击队”队员,全都,沉默地,站了起来。他们有的人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或许是为了刚刚牺牲的战友),有的人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有的人眼神依旧空洞麻木……但他们都站起来了,用沉默的身姿,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雷毅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缓缓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伤势不轻。他没有看林澈,目光扫过身边这一个个伤痕累累、却挺直如标枪的身影,那张被硝烟和伤痛折磨得近乎扭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转向林澈,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却沉重如山的军礼。 “深蓝突击队,全员,听候指令。” 没有“誓死完成任务”的口号,只有这简短的陈述,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有力,更加悲壮。 林澈看着他们,喉咙有些发堵,但他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他微微点了点头。 “队长雷毅,由你挑选最终执行队员。六个人,两艘潜航器。标准:伤势不影响基本水下活动和武器操作;心理评估稳定;熟悉水下环境或磁轨武器操作优先。” 林澈的声音依旧冰冷,“给你十分钟。被选中者,立刻到隔壁房间,领取并熟悉改装潜航器操作手册、‘磁轨鱼雷’接口说明,以及……处理个人事务。未被选中者,编入预备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或……接应。” “是。” 雷毅嘶哑地应道。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雷毅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每一个站立的队员身上缓缓移动。他需要考虑的,不是勇气——勇气,他们都有。他需要考虑的,是谁的伤势在强效药物支撑下,能勉强完成水下复杂操作;是谁的水性最好,能在紧急情况下有更高生存(哪怕只是多活几秒)几率;是谁对磁轨武器和电子设备最熟悉,能确保那要命的一击能够顺利发射…… 他每点出一个名字,被点到的队员便沉默地出列,走向隔壁房间。他们的表情几乎一样——麻木的平静,以及一丝……解脱?或许,对于这些早已在血火中淬炼了无数次、目睹了太多死亡的人来说,能够得到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终结一切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解脱。 未被点到的队员,则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战友离去的背影。那里面有不甘——未能同赴死路的愧疚;有羡慕——对即将踏上“终点”的奇异向往;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责任——活下去,守住这里,或许,还能为他们的行动,争取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一丝丝可能的后续支援机会。 最终,六个人被选定。除了雷毅、陈默、老枪、叶舟,还有另外两名水性极佳、心理素质过硬的老兵。 隔壁房间,是另一个世界。这里相对安静,灯光稍微明亮一些。六枚“磁轨鱼雷”中的三枚,被固定在特制的支架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旁边是两艘外形粗犷、看起来像是用旧时代小型潜水器残骸和“渊铠”合金板粗暴拼凑而成的、仅能容纳三人的狭小潜航器。空气中有新鲜的金属和润滑油味道。 被选中的人,没有人去触摸那些鱼雷或潜航器。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出奇地一致——寻找纸笔,或者,只是找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片,用随身携带的、可能已经没多少墨水的笔,或者干脆用蘸着自己或战友鲜血的手指,开始写字。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最简单的几个字,或者一个名字,一个符号。写给父母,写给妻儿,写给未能同行的战友,或者,只是写给这片他们曾誓死守护的土地。 陈默写的是:“给小芸:哥去打鱼了。听话,等王姨。” 字迹歪斜,但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老枪只是用炭笔,在一块布上,画了一个简陋的齿轮火焰徽记(方舟的标志),下面写了两个数字——那是他阵亡的两个老兄弟的编号。 叶舟则在一张电路图的背面,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串串复杂的频率参数和干扰代码——那是他根据现有数据,推算出的、可能对巨兽或尸鬼鱼群有效的、最后时刻或许能用上的电子干扰方案。他将这张纸仔细叠好,塞进一个防水袋,递给旁边一位负责后勤的技术员,低声交代了几句。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毅没有写任何东西。他只是靠墙坐着,闭上眼睛,仿佛在假寐,但微微颤抖的眼皮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汹涌。 十分钟,转瞬即逝。 林澈再次走了进来。他没有看那些遗书或“家信”,目光直接落在已经整理好随身装备(少得可怜)、准备走向潜航器的六人身上。他们换上了相对完好的重型防护服(内衬紧急加装了抗压和防能量侵蚀的薄层),携带了水下照明、简易声呐、通讯器(基本只有短距作用)、以及最重要的——“磁轨鱼雷”的发射控制器和简易瞄准设备。 林澈走到他们面前,挨个看去。他的目光在每一张年轻或沧桑、平静或麻木的脸上停留片刻。没有长篇大论的激励,没有虚假的承诺。他只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缓慢地,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 拍在雷毅肩上,是信任与托付。 拍在陈默肩上,是歉意与承诺(对他妹妹)。 拍在老枪肩上,是敬意与告别。 拍在叶舟和其他人肩上,是肯定与无声的感谢。 每一次拍击,都沉闷而有力,仿佛要将某种无法言说的重量与信念,通过这最简单的接触,传递过去。 六个人,挺直了脊背,承受着这沉重的拍击,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出发。” 林澈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六人沉默转身,两人一组,走向那两艘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如同钢铁棺材般的潜航器。舱门狭小,他们需要蜷缩着身体,艰难地挤进去。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娟带着两名医疗兵,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个注射器和几个封装在特殊金属管中的药剂。 “等等!” 王娟冲到潜航器旁,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但动作却异常迅速、专业。她不由分说,拉过最近的队员陈默,掀起他防护服的衣袖,将一管浑浊的、闪烁着不自然荧光的药剂,狠狠扎进他的静脉! “这是……高浓度复合兴奋剂和神经镇痛剂!能让你暂时感觉不到伤痛,提升反应和专注力!但副作用……很大!时效只有四十分钟!” 王娟语速飞快,声音带着哭腔,但手很稳。她又拿出另一个更小的、封装在铅盒里的金属管,塞进陈默的贴身口袋,并用颤抖的手,将一根特制的、带注射按钮的金属细管,固定在他的颈动脉附近。 “这里面……是……是最新提纯的、实验性的‘愈生酶’浓缩急救针!如果……如果受到致命伤,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失……按下它!它可能……能强行激活你的生命力,吊住最后一口气,让你……有机会完成攻击,或者……发回最后的信息……” 王娟的眼泪终于滚落,但她强行忍住哽咽,“但记住!这药剂……未经完整测试!用过之后……你可能会……可能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未经测试的、强行激发生命潜能的药剂,用过之后,最好的结果也是基因崩溃、器官衰竭,或者……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代价。 “一定要……活着回来……” 王娟最后,几乎是哀求般,低声对每一个接受注射的队员说道,尽管她知道,这祈求是多么苍白无力。 队员们默默地接受了注射,将急救针妥善固定。陈默甚至对王娟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带着一丝安抚意味的、僵硬的微笑。 舱门,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液压锁扣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两艘承载着方舟最后希望与六条决绝生命的潜航器,在简易轨道上,缓缓滑向通往黑石峪下游、与湖水相连的隐蔽水道入口。 门外,是深不见底、杀机四伏的黑暗湖水,以及那头正在等待他们的、来自旧时代的深渊巨兽。 门内,是六双在兴奋剂作用下、暂时燃起冰冷火焰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狭窄的观察窗,以及手中那枚,决定命运的发射按钮。 (本章完)喜欢全球天灾:我的避难所被曝光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全球天灾:我的避难所被曝光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