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神谕迁都(1 / 1)
太尊久久凝视着眼前这个自己选定的继承人,看着他眼中那簇因绝望的爱意而淬炼出更为灼热坚定的帝王之火。 许久,他才缓缓颔首,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只淡淡道:“想通了,便去做。路还长,夜还深,守不守得住你承诺的这片晴空,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重新转向棋局,摆摆手,如同挥去一段无关紧要的尘烟:“去吧。那玉简上的日子,早些定了。迁都……是大事。” 玱玹深深一揖,不再多言。他转身,迈步走向门外渐浓的暮色,怀中的玉简贴着心口,冰冷但有温度。 月光未至,长夜已临。从此以后,他跋涉的每一步,都有了方向。 宝座下的金砖地光可鉴人,两侧臣工持笏肃立,气氛庄重得近乎凝滞。朝瑶身着繁复庄重的西炎大亚朝服,雪发高绾,玉冠巍峨,端坐在帝王宝座侧下方的首席尊位。 面上是无可挑剔的威仪,眉目低垂,仿佛在潜心倾听下方臣工的陈奏。 实际上,她的心思早像长了翅膀的鸟,扑棱棱飞到了九霄云外。 昨晚狐狸嫂子传来消息……他再没影,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又被害了,被人剥皮抽筋了,谁让小夭在,他还能按捺性子不出现!? 涂山璟那只千年狐狸,居然传信请她今日务必携家带口,还得把玱玹也拽上——去辰荣山的草凹岭一聚。 草凹岭……那可是西陵珩当年和赤宸……咳,烤肉喝酒、看星星的地方,景色佳,私密性又好。? 朝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被宽大袖袍遮掩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绣纹。 求婚!肯定是求婚!? 她几乎能在脑海里绘制出那副画面:风和日丽,草长莺飞,涂山璟那温润如玉的狐狸,定然是紧张得耳根通红,强作镇定,在小夭面前撩袍跪倒。 说不定还会掏出什么了不得的稀世珍宝做聘礼,被逍遥叔豪爽地拍着肩膀灌酒,被獙君笑着打趣,被西陵珩欣慰地看着,被老爹赤宸……嗯,老爹大概会抱着胳膊,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那只拐走他另一个女儿的狐狸,但眼底深处,应该也是为她高兴的吧? 至于九凤……朝瑶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副“老子勉强赏脸看看”的傲慢样子,但揽着自己的手臂肯定会收得格外紧。 那场面,定是又温馨,又好笑,又让人眼眶发热。? 尤其是小夭,她表面上总是淡然,心里不知该有多甜,多安稳。这才是她该得的,光明正大,至亲见证,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承诺。 “启奏陛下,关于东南水患后蠲免赋税之细则,臣以为……” 下方一位老臣还在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声音抑扬顿挫。朝瑶维持着倾听的姿态,心思飘得更远:?到时候是该先调侃狐狸嫂子几句呢,还是先抱着小夭掉两滴不舍的眼泪?九凤肯定嫌她矫情……不过没关系,反正他最后都会顺着我……? 她正想得入神,连那老臣何时说完退下都未察觉。直到御座之上,传来玱玹沉静而不容置疑的声音: “诸卿所奏之事,孤已了然。另有要务,关乎国本,今日昭告。” 朝瑶睫羽微颤,神识归位,但仍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端凝。她微微抬眼,只见玱玹面色平静,目光如古井无波,对身侧侍立的内侍总监略一颔首。 内侍立刻上前半步,展开一卷明黄织金的绢帛,声音尖细却洪亮,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细微的声响: “陛下有旨,承天景命,钦奉神谕——!” “神谕”二字一出,偌大的朝堂瞬间落针可闻。所有臣工,无论方才在争论何事,此刻都猛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首先投向了御座之侧,那位雪发玉冠的身影。 西炎大亚,国之祭祀,神谕的执掌与宣告者。? 朝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轻轻“哦”了一声。她自然知道那绢帛上写的是什么。 内侍声音继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辰荣馨悦成为王后已经是板上钉钉,但如此正式、以神谕之名在朝会上公开宣布,仍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没等他们消化完第一条,内侍吸了一口气,念出了更具冲击力的下半段:“另顺应天命,则仲春望六日迁都中原,定鼎新朝,以安社稷,以抚万民!” 低低的惊呼、抽气声、袖袍摩擦声瞬间响起。许多人脸上写满了震惊,目光在王座上的玱玹和侧首的朝瑶之间惊疑不定地逡巡。 “迁都?!!” 这一下,不止是哗然,简直是炸开了锅。许多老臣,尤其是出身西炎的贵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有几人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迁都!离开经营了数百年的西炎山,将国都彻底移往中原!这不仅仅是地理位置的改变,更是权力格局、利益分配、祖宗基业的翻天覆地之变! 而这一切,依旧冠以神谕之名!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且比之前更加灼热、惊骇、难以置信地,聚焦在了朝瑶身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坐在那里,身姿未动分毫。祭服庄重,衬得她肌肤如玉,侧脸线条在殿内恢弘的光线下,有一种非人般的完美与疏离。 面对满朝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窥探、质疑、敬畏乃至隐藏的愤懑,她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眸,眼神平静无波,深不见底。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任何个人情绪,只有属于西炎大亚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威严。 她没有去看那些神色各异的臣工,目光淡淡扫过御案,仿佛只是在确认一项早已注定的流程。 但就是这份平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看什么?神谕已下,天道所示。有疑问?那便是在质疑天意,质疑这位沟通天地的西炎大亚。 前几日辰荣山上,英灵见证、力压四将、认祖归宗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谁敢在此刻,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姬岳吐血的场景,悄然浮现在许多人心头,让他们喉头发紧,将几乎冲口而出的反对硬生生咽了回去。 西炎臣子集体沉默,不敢直言反对天意,暗中咬牙切齿,不动声色互相交换着眼神,不可正面发生反对,但旧都人员安置、财产折算、祖庙迁移的规格、沿途供应等事务上,心照不宣地竭力拖延。 以“体恤老臣”、“遵循古礼”为名,行阻滞之实。 中原氏族惊愕之后,是迅速的计算与权衡。辰荣馨悦为后,迁都中原……这对他们而言,机遇与挑战并存。而这一切似乎都系于那位高坐上首、不动如山的雪发女子身上。 她的态度,就是风向。 辰荣熠为代表的中原臣子务,立刻出声表态拥戴神谕,将积极筹划迎接新都。 玱玹将下方一切尽收眼底,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压住了殿内残余的骚动:“神谕昭昭,天命所归。大婚与迁都细则,着有司即日详议,拟订章程,不容延误。” 他的话,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宣告盖上了不容置疑的印章。 朝会在一片诡异而压抑的寂静中结束。臣工们躬身退出大殿时,步伐都有些凌乱,眼神交错间,俱是惊涛骇浪。 而那位引发所有漩涡中心的西炎大亚,已在侍从的簇拥下,迤然起身,朝瑶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御座上的玱玹,随即转身,朝服曳地,一步步走向殿外耀眼的天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搅动这潭深水、定下这波澜基调的,并非仅仅是王座上的帝王,更是那位权柄与实力已贯通神权、世家、故国与新朝,真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朝瑶?。 朝会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暗流,随着臣工们鱼贯退出殿门,似乎也稍稍消散了些。 玱玹端坐御座之上,并未立刻起身,指尖揉了揉隐隐发胀的额角。 神谕已宣,波澜已起,接下来才是真正繁琐的角力与推行。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方才那一片惊疑、揣度与暗流汹涌的目光隔绝开来。 玱玹沿着通往紫寰殿书房的朱漆廊庑徐步而行,两侧侍卫无声躬身,晨曦映照着他沉静如水的面容。 他脑中仍在盘算着神谕公布后各方可能的反应,以及接下来需要紧急密议的几桩要务。 行至一处廊庑转折,两侧植着几株高大的灵木,枝叶在晨曦光晕外投下斑驳的暗影。 此处僻静,只远远有巡守的侍卫脚步声规律传来。 忽然,身侧灵木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瞬。下一刹那,玱玹只觉得腕间一紧,一股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灵力已如无形丝线般缠绕上来,不容分说地将他往阴影里一带。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眼前光影骤然扭曲变幻,耳边掠过一声极低带着促狭笑意的“快,涂山璟请你看戏,不容错过。” 周遭宫廊、灯火、花草树木、侍卫的身影便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飞速褪去、拉长、消失。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身体骤然失重、被投入高速流动的虚空之中的晕眩感。 又来?!? 玱玹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那股灵力,那种蛮不讲理、说带走就带走的作风,除了朝瑶,这大荒还有谁敢?还有谁能? 他试图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却发现周身气脉已被那缠绕的灵丝巧妙锁住大半,徒劳无功。他只能任由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在这显然是极高明的遁术或传送中随波逐流。 ?孤的奏章!孤约了辰荣、西炎几位朝臣半个时辰后于偏殿议事!孤……孤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 内心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仿佛又回到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深更半夜被一巴掌拍醒,睡眼惺忪就被拽起来说事;昏昏欲睡正欲回房歇息,猛地被带上夜空醒神;正伫立辰荣山巅放空思绪,推演局势,后颈一痛便人事不知,醒来已身在千里之外的赤水…… 那时他尚是王孙,虽觉荒唐,倒也暗藏一丝少年人挣脱束缚的隐秘刺激。 可如今呢?他是西炎王!是刚刚在朝堂上以神谕震慑四方、宣布迁都与大婚的西炎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的时间以刻漏计算,一言一行关乎国运,一举一动万众瞩目! ?这……这姑奶奶难道就不知道“帝王威仪”四个字怎么写吗?!还是说,在她那能贯通神鬼的认知里,帝王和当年那个被她随便拎来拎去的玱玹,压根就没区别?!?? “我刚才已命辰荣山神官传令,西炎各级神官负责在民间解释天象、宣扬迁都乃“顺天应人”,极大消解百姓可能因迁都产生的怨气与不安。”朝瑶清晰俏皮的声音在玱玹耳边响起。 玱玹.......微微张嘴想要回应,猝不及防喝了一阵狂风,有口难言。 眩晕感逐渐减轻,周遭景象开始重新凝聚。 鼻尖嗅到了青草与野花混合的清新气息,耳畔风声渐息,耳边出现隐约的流水潺潺与远处几声清脆的鸟鸣。 玱玹脚下一实,终于站稳。定睛一看,已身处辰荣山一处缓坡之上,晨光给远处的草甸和林木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不远处,似乎已有几道熟悉的身影。 罪魁祸首朝瑶就站在他身侧,已然换下了那身庄重得令人窒息的大亚朝服,只着一袭简便的月白常服,雪发随意束起,正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得意戏弄般的笑容。 “喏,到了。今日这场合,不看可惜。” 她说得轻松,好像只是顺路捎了他一程,而非将日理万机的帝王从重重宫禁中“劫持”了出来。 玱玹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写满了快夸我利索的脸,所有到了嘴边的斥责、质问、帝王式的威严,统统化为了无力的一声叹息,咽回了肚子里。 他能说什么呢?斥她大不敬?她恐怕会眨着眼反问:“我这不是没让人看见吗?你面子丢了吗?” 算了。 至少,她确实顾及了他的颜面,用了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还自上而下安抚了可能出现的民怨。虽然……方式本身,依旧那么朝瑶。 他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袍,努力板起脸,试图找回一点帝王的架势,尽管内心那份“孤的江山奏章啊……”的哀嚎仍在回荡。 “下不为例。” 他最终也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么四个字,毫无威慑力。 该拍脑门的时候估计还会拍,该绑走的时候仍然毫不手软。帝王威仪?九五至尊?在她那能贯通神鬼、打服大荒的实力和混不吝的性子面前,恐怕还不如她嘴里那根灵草有分量。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已相思,怕相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