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有脾气的叶晨(1 / 1)

叶晨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 秋天的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簌簌地往下落。黄的,褐的,半绿半黄的,一片一片,打着旋儿,落在院子里,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些匆匆走过的人的肩膀上。 他刚被通知,代理科长。 涩谷三郎的副官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恭敬得不像话: “周科长,恭喜您。从今天起,特务科的工作由您暂代。高科长那边,您不用管了。” 叶晨放下电话,坐了很久。 他一点都没觉得开心。 相反,他心里堵得慌。 三十五处目标,三十四处爆炸。四十七个伪满警察,二十三个日本宪兵。死了七十个人,伤了五十个。 而地下党这边,三十五个交通员,全都选择了慨然赴死。 有的被炸死在屋子里,和敌人同归于尽。有的在引爆诡雷之前,先一枪结果了自己。还有的,连枪都没有,就用最后一颗手榴弹,把自己和冲进来的敌人一起送上天。 没有一个投降。 没有一个叛变。 他们用自己宝贵的生命,换来了叶晨的平安。 叶晨站起身,走到窗前。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萧瑟。他看着那些飘落的叶子,嘴唇轻轻动了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兄弟们,我是不会让你们白死的。”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落叶,越过院子里的那些匆匆行走的人,落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出卖你们的叛徒,结局已经注定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等待着他的,就是被鈤夲人处决的下场。” 他顿了顿。 “相信我。” 风呼啸着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那些叶子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叶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把整件事的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全都过了一遍。 高彬的算盘打得挺响。用那份名单钓鱼,不管叶晨拆没拆过文件,只要抓捕顺利,他就能确定叶晨的清白;抓捕不顺利,叶晨就是内奸。 他算准了地下党会撤。 他算准了这次行动能抓到人。 他唯独没算到——那些交通员,没有一个走的。 不但没走,还发起了那么生猛的反扑。诡雷,手榴弹,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三十五个人,三十四个选择死,用他们的命,换来敌人的焦头烂额,换来叶晨的安全。 叶晨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那些他从未见过、却知道名字的脸。那些平日里隐藏在杂货铺、裁缝铺、居民楼里的普通面孔。那些在夜深人静时传递情报、在危机来临时拉响诡雷的勇士。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他们知道会死吗? 知道。 但他们还是做了。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叶晨活着,才能让更多的同志活下去。 叶晨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肯定是要追责的。七十条人命,二十三个日本鬼子,关东军总部那边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高彬的责任会重一些吗? 不一定。 这个老狐狸在哈城经营多年,狡兔三窟,门路广得很。说不定他真能找到什么关系,把自己摘出去。 但朱科长就悬了。 那三十五处目标,名单大部分是他提供的。不管他是不是被高彬利用的,这个锅,他背定了。 鈤夲人可以不拿伪满警察的命当命,可他们自己人死了二十三个。特高课也好,宪兵司令部也好,无论如何都得给关东军总部一个交代。 朱科长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玩脑子,他玩不过高彬。论人脉,他也比不上。他不背锅,谁背? 叶晨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高彬串通陈景瑜针对刘奎和自己的那件事,还没清算呢。 虽然陈景瑜后来知道他是“自己人”之后,已经服软了,但高彬不知道。在高彬眼里,陈景瑜还是他的“合作者”。 如果这个时候,叶晨和陈景瑜演一出戏—— 叶晨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高彬总是逢人就说自己聪明,谁也不得罪,办事稳得一匹。这次,他就要莽一莽。 让涩谷三郎知道,高彬不仅办事不力,还私下勾结保安局,陷害同僚。 让朱科长知道,是叶晨替他分担了压力,保住了他一条命。 让高彬知道——得罪他周乙,是什么下场。 至于那个出卖地下党的叛徒…… 叶晨的目光冷了下来。 鈤夲人那边,只会以为他们是配合地下党演苦肉计,故意把名单泄露出去,好让这次抓捕失败。到时候,这些人就会被送去石井四郎那里,成为七三一部队的“马路大”,物尽其用。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叶晨想起那些被福尔马林泡着的人体标本,想起那些在实验室里被活活解剖的“原木”,想起那些从七三一逃出来的人描述的那些惨状。 叛徒的下场,就该是这样。 让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去偿还他们欠下的血债。 叶晨收回目光,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陈科长,晚上有空吗?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陈景瑜的声音: “周哥,有事儿您说。” 叶晨笑了笑,把大概的想法说了一遍。 陈景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周哥,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叶晨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现在,就等涩谷三郎那边了。 以他的判断,今天晚上,宪兵司令部就会来人。 果然。 晚上七点,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叶晨家门口。 叶晨正在吃晚饭。刘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先生,外面来了好多当兵的,说是宪兵司令部的,要接您过去。” 叶晨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对面的顾秋妍。 顾秋妍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叶晨站起身,穿上大衣,走出门。 门口站着四个宪兵,领头的那个他认识,是涩谷三郎的副官。 “周科长,司令官阁下请您去一趟。还有保安局的陈科长,也一起。” 叶晨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顾秋妍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很凉。她打了个寒噤,转身回去。 屋子里,莎莎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顾秋妍走到摇篮边,蹲下身,看着女儿那张小小的脸。 “你爸爸,又要去打仗了。” 窗外,夜风呼啸。 那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 和室里很安静。 灯光从纸糊的移门透过来,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矮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清酒,三个酒杯。涩谷三郎坐在主位,穿着深色的和服,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叶晨坐在他对面,陈景瑜坐在侧手边。 加藤队长的位置空着。那个位置上的酒杯倒扣着,没有动过的痕迹。涩谷三郎没有解释,叶晨也没有问。白天的事大家都清楚,加藤那张被破片划花的脸,这会儿估计还在医院里缠绷带。 “周科长,陈科长,”涩谷三郎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今晚请二位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喝喝酒,聊聊今天的事。” 叶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陈景瑜也端起来,一饮而尽。 涩谷三郎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叶晨身上。 “周科长,你现在是代理科长了。今天这件事,你怎么看?” 叶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涩谷三郎。那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司令官阁下,既然您问起来,那我就直说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 “高彬这个人,不配当科长。” 涩谷三郎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叶晨继续说:“今天这场抓捕,是他一手策划的。名单是他定的,人员是他分的,行动是他指挥的。结果呢?三十五处目标,三十四处爆炸。死了七十个人,伤了五十个。宪兵队的兄弟,跟着他一起去的,二十三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可他自己呢?脑袋上破了个口子,就往医院跑。加藤队长脸都花了,还在现场指挥。他高彬算什么东西?” 涩谷三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叶晨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压住火气,但没压住。 “还有一件事,司令官阁下,我今天必须说清楚。” 他转过头,看了陈景瑜一眼。 陈景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叶晨转回头,看着涩谷三郎: “前段时间,刘奎被保安局抓进去,严刑拷打,差点死在里头。这件事,是陈科长干的。但陈科长背后是谁,您知道吗?” 涩谷三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是高彬。”叶晨一字一顿,“高彬用大黄鱼开道,串通陈科长,想把我和刘奎一起扳倒。要不是刘奎骨头硬,扛住了审,今天这屋里,就没我周乙这个人了。” 涩谷三郎的目光转向陈景瑜。 陈景瑜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挠了挠头,挤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死皮赖脸的意味。 “司令官阁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这事我认。高彬是找过我,送了几十根大黄鱼,让我帮他把周科长弄下去。我贪心,收了钱,办了事。” 他顿了顿,摊了摊手: “您也知道,我们保安局干的都是掉脑袋的差事。手底下一帮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我得给他们谋福利不是?要不然我没法服众啊。”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涩谷三郎没有说话。 陈景瑜转向叶晨,脸上的表情变得诚恳起来: “周哥,我承认,这次是兄弟贪心了,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这尊真佛。咱们都在司令官手底下当差,以后事儿上见就完了。小弟给您赔不是了。” 他端起酒杯,对着叶晨,一饮而尽。 叶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干了。 放下酒杯,他转向涩谷三郎,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股不肯退让的执拗: “司令官阁下,陈科长这件事,我可以不怪他。我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硬了起来: “可高彬,我没法原谅。” 涩谷三郎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晨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连自己兄弟都坑,他特么也配叫个人?” 和室里安静了几秒。 涩谷三郎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叶晨继续说:“司令官阁下,您刚才问我怎么看今天的事。那我就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如果您问我对着两个人的处置意见,我只想说,真要是抓一放一,那可是会寒了兄弟们心的。” 他看着涩谷三郎,目光里没有一丝躲闪: “再不济,也要各打五十大板。” 涩谷三郎放下酒杯,看着他。 叶晨继续说:“要不然的话,这份工作,我实在是没法做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我会申请调回关里。那块我熟悉,不用担心被人在背后捅刀子。” 和室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涩谷三郎看着叶晨,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审视,是权衡,还是别的什么? 陈景瑜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被刚才那番话震住了。 过了很久,涩谷三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但确实存在。 “周科长,”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你这话,说得太严重了。” 他端起酒杯,对着叶晨示意了一下: “你是皇军的朋友,你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高彬这次办砸了事,自然要受罚。至于陈科长……” 他看了陈景瑜一眼。 陈景瑜赶紧低下头。 涩谷三郎收回目光,慢慢喝了一口酒。 “这件事,我会秉公处理。” 叶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他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再说,就是不知进退。 和室里又安静下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涩谷三郎没有再提高彬的事,只是和他们闲聊着,问问科里的情况,问问家里的事。 叶晨应付着,心里却在转着别的念头。 他刚才那番话,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怒,是真的怒。高彬那点破事,确实该怒。 但怒得要有分寸。怒到拍桌子骂娘,那是找死;怒得恰到好处,那叫性情中人。 他故意把话说得那么重,甚至以调走相威胁,就是要给涩谷三郎一个印象:他周乙不是圣人,他也有脾气,也会生气,也会撂挑子。 原宿主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完美了。 完美的像个圣人。 可特务科是什么地方?这里怎么可能出圣人? 一个完美的人,反而最值得怀疑。 所以他今天故意“破罐子破摔”,故意表现出对高彬的强烈不满,故意让涩谷三郎看见他的“情绪”。 这反而会让涩谷三郎放心。 一个有情绪的人,才是真实的人。 至于陈景瑜…… 叶晨在心里笑了笑。 那家伙演得不错。贪财,识相,能屈能伸。既不得罪涩谷三郎,又把责任全推给高彬。以后见面,大家还是“自己人”。 酒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涩谷三郎站起身,亲自送他们出门。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叶晨: “周科长,今天的事,你受委屈了。高彬那边,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叶晨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出宪兵司令部,站在夜色里。 陈景瑜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叶晨接过来,点上。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抽着烟,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景瑜开口: “周哥,今天这事,多谢了。” 叶晨弹了弹烟灰: “谢什么?” 陈景瑜笑了笑: “谢你没把我往死里整。” 叶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景瑜继续说:“我知道,你要是想把这事捅大,我脱不了干系。但你没那么做。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叶晨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夜色里飘散,很快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行了,”他说,“回去吧。天不早了。” 陈景瑜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叶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也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宪兵司令部。 叶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今天这出戏,演得不错。 接下来,就等高彬那边的好戏了。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叶晨也不怕与高斌撕破脸,相反,两人表现的越是不和,涩谷三郎反而会越开心,因为这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自己本就是涩谷三郎用来制衡高斌的棋子,自己今天的表现,恰好符合这个人设。喜欢诸天影视从四合院开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诸天影视从四合院开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