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希望(2 / 2)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直到冬末,这里还是战场。沟渠里填满了断箭,田埂上躺着尸体,土地被血浸成了黑色。现在草长出来了,花开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程彬做事很利索。尸体烧了,箭矢收了,血迹用土盖了。该埋的埋,该填的填,该清的清。什翼闵之没有吩咐过这些,但程彬做了。这个人很聪明,知道什翼闵之带谢磬岩出来,想看到什么。

什翼闵之心情好了不少,对着马车的帘子问:“知不知道到哪了?”

帘子掀开,谢磬岩的脸露出来,带着一丝茫然:“臣……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们在往哪个方向走吗?”

谢磬岩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路两旁的树,犹豫了一下,说:“南边?”

什翼闵之看了他一眼:“东边。还装模作样看看太阳,正午太阳在你右方,你说在往哪走?”

谢磬岩的脸红了,低头不语。什翼闵之骑在马上,看看谢磬岩,叹了口气。他想起当年的谢磬岩也是这样,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道城外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一斗米多少钱,不知道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那时候他觉得这样很可爱,小公子嘛,锦衣玉食,不知世事,天真烂漫。

现在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烦。

不是烦谢磬岩这个人,是烦他那种理所当然的无知。好像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伺候他而存在的,路应该平整,车应该安稳,米应该是煮好的,一切都应该如他所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翼闵之没有说这些。他只是骑着马,继续往前走。

马车走走停停,一直走到下午。谢磬岩早上还会问,不是说出城走走,为什么还不停下?什翼闵之只说“快了”,好像他们非去某个地方。

到下午,谢磬岩已经不问了。不过他们也才走出二十里。

什翼闵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面。“到了,”他说,“前面就是。”

谢磬岩掀开帘子,探出头。

前面是一片庄园。白墙黑瓦,掩映在竹林之间。黑色大门敞开,门口整齐地站着人迎接。门楣上挂着一块匾:“栖云山庄。”

“栖云山庄。”谢磬岩念出来,念完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四个字很眼熟。“这是……”他皱着眉想了想,想不起来。

“自己家的产业都不认识了?”什翼闵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谢磬岩愣了半天。他想起来了。这是皇家的私产田庄,他夏天来过几次,当时还觉得离京城近,很方便。不过这里并不适合避暑,也就不常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车过了一座石桥,桥栏上爬满了藤蔓。门槛早被拆下来,马车一路驶入,在正堂前停下来。谢磬岩下了车,脚踩在青石板上。

一个穿着蜜色长衫的老人等在旁边,随着什翼闵之下马,带领所有人跪下来,声音发颤:“恭迎陛下。”

“母后,母后!”谢磬岩认出来,扑通一下跪在老人面前,泪水夺眶而出。“为什么您在这里?”

什翼闵之把马交给别人,洋洋得意看了谢磬岩一眼,抬脚进屋。

谢磬岩拉着母亲,来不及进屋就问这问那,述说各人近况。老太太抹着眼泪,声音里却是高兴:“……我好着呢,每日礼佛,偶尔在园子里走走……多亏了圣上派人保护……山庄也没受过兵灾……”

“儿子不孝,让母后受惊了……”

太后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一样。

等一干人等都一一拜过皇帝,什翼闵之放谢磬岩去见家人。谢磬岩看他坐在上位,脸上都是菩萨般的慈悲神色,仿佛身上也镀了一层金。

“陛下……”谢磬岩的声音哽咽。

“你去吧,今晚也不用来找我。”什翼闵之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磬岩拜倒在地:“多谢陛下。臣还以为,她们都……”

“给你说了,要相信朕。”

“是,臣应该相信……”谢磬岩破涕为笑。他觉得天晴了,花开了,一切都好了。

原来在建康城之外,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农民春耕,航运通畅,士人在远离京城的田宅里安居乐业。虽然生活并不浮华,但每个人自耕自食,仿佛是在世外桃源。

谢磬岩还看到以前谢家的家丁,和以前宫里的内侍,现在都混在一起,穿着山庄下人的衣服。

谢磬岩看到自己熟悉的管家老孙,把他叫到没人的地方,问:“你那边,还好吗?”

“好得很,陛下洪福齐天。”老孙乐呵呵的。

“说起陛下,你还记得他吗?他是……”

老孙一把捏住谢磬岩的手臂:“陛下这种贵人,我们怎么能见过?”

十年前那个夜里,闵之被他们中的几个绑起来,塞住嘴,卖给胡人商队。那个打他、绑他、卖他的人,不知道找到没有。谢磬岩问:“陛下有没有问你们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孙低声说:“没有。公子别再问了。”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卖了……”谢磬岩的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听不见。

“公子,陛下把我们都放过了。”老孙眼睛湿了,“我能活到这个年纪,本来就是漏网之鱼。陛下仁慈,网开一面,惜福吧……”

谢磬岩松了一口气,眼泪又涌上来。他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幸运者之一。什翼闵之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报复,他只想保护更多的人。

谢磬岩不知道,在山庄周围的山丘上,每一个高点都有站岗的士兵,每一条山路都有巡查的岗哨。山沟里驻扎了三千精兵,他们本来住在庄子里,为了迎接什翼闵之一行,暂时转到野外。一直到昨天,庄子所有正门偏门时刻上锁,赵兵守在外面,不懂晋阳方言的人都不许出入。

这里和建康一样,也是一座监狱。

没有人告诉谢磬岩这些,太后、嫔妃、家丁们,都笑着看向谢磬岩,诉说农事、饮食、日常琐事。每个人都说笑着,像一家团聚的样子。

程彬用干烙饼蘸着水,一边吃,一边从高处盯着这个平原上的宅子。他看不见屋子里的人,但能猜到里面在做什么。团聚、哭泣、感恩戴德。

他不感兴趣,他只想把这周围的山都走一遍,看看哪里容易攀爬、哪里容易藏人。他在一张图上点点画画,不断在心里模拟攻防。

程彬已经很久没有领过军事任务了,每天都在谢磬岩身边,管理他的杂务,让他像一只孤独的斗鸡。现在他终于又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这次任务无论如何要顺利完成,安排好栖云山庄的防务,以便于外地来的赵兵可以把这里守得针插不进,即使未来有人攻打这里,也可以守一阵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及,保护什翼闵之一行的安全……

程彬在高处看着山下的庄子,由于他一直在心里计算哪里需要多少人手,他突然意识到,他正掌握着一只三千人的队伍,围着一个只有八个骑兵的庄园。

即使算上皇帝,里面可以抵抗的也只有九个人。

黑灯瞎火的,如果士兵接到“格杀勿论”的命令,在庄子里乱砍一通。他趁机赶到皇帝身边,在他醒来之前……

齐朝就可以中兴了。可能谢磬岩会死在乱军里,可是谁当皇帝,都不妨碍程彬是复国功臣。

程彬看着山下的庄子,一个一个想着那八个骑兵的面孔。他们有哪个武力特别突出吗?皇帝在遭遇偷袭的情况下,可以和他战几个回合呢?

山下,什翼闵之也看着周围的山丘。

呼延烈正把九匹马一一拴在游廊柱子上,还给它们拿来马槽和水桶。马儿们管他这那,张嘴就去嚼花园里的奇珍异草,呼延烈也不在乎,还拍拍马屁股。

什翼闵之说:“告诉大家,我们九个人今晚都睡在这,穿着铠甲和靴子,可能需要突围。”

“突围?哪里来的敌人?”呼延烈警惕地看向周围,然而他眼中所见,都是庄子外的绿水青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可能不需要,准备着。”什翼闵之说。他脱下外衣,里面早已穿了鱼鳞两当甲,他从行李中拿出头盔和武器,准备放在床边。

呼延烈还在四处张望:“有多少人?”

“三千左右。”

“有马的,还是没马的?”

“都是步兵,如果打起来,你们上马就走,不要管别人。回营带了援军再杀回来。”

“嗨,步兵啊,”呼延烈长舒一口气,“我跟着皇上殿后。”

“不,我也不是留下……”什翼闵之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去接了谢磬岩。”

“那我也去,”呼延烈兴致勃勃,“就三千步兵,随便砍砍也能赢。”

什翼闵之喝到:“啰嗦什么!布置任务也能讨论了?”

拔拔阿六敦正走进来,听见他们的话,笑道:“在试程彬吗?怪不得,我还说呢,怎么让他自己办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程彬啊!”呼延烈更来劲,“我和他接过战,没那么厉害,直接上吧。”

“直接上吗?”什翼闵之想了想,“你和他对冲,好像输了吧?”

“那天我迎着太阳啊!反正打起来,一个人不够,两个人有余。”

“那好吧,”什翼闵之说,“直接上。如果程彬打过来,呼延烈和车铁山去把他砍了。贺步真去保护谢磬岩。阿六敦放火烧房子,火光起来以后,士兵可以看清我,应该就压下去了。”

几个人说好,兴致勃勃地各自去睡。

庄子里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谢磬岩沉睡在幸福中,什翼闵之觉得身边空落落的,无事可干也睡过去,呼延烈高兴地睡不着。

只有程彬还坐在山上,看着下面这个到处是破绽的庄院。

八个门……三个门有狗……最后几个熄灯的是后宅,都集中在北边……院墙不高,从北坡放箭可以射中里面……

他一个人在黑暗中盘算着。士兵刚认识我没几天……但是这样的机会,又能出现几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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