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7章 温大人息怒(1 / 1)

曹慧心先敛了神色,抬眼望向身侧的温以缇,轻轻开口:“大人,咱们到了。” 这话一出,同车的纪院使与钱副院使当即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掩不住的诧异。 这是何处?她们分明不曾说过要至此地,车夫又是何时被温以缇授意改了路线? 一路行来悄无声息,竟半点未曾察觉! 温以缇淡淡扫过二人惊惶的神色,未发一言,只微微颔首。 曹慧心率先掀开车帘,率先步下马车,温以缇紧随其后,立在了深夜的街巷之中。 建州地处北境偏隅,算不得繁华富庶,可唯独这夜间街景,倒有一处格外醒目。 道旁檐下的灯笼尽数高挂,灯盏密匝,昏黄的光连成一片,将整条街巷照得透亮。 这般偏僻边境之地,夜间高悬灯火,一来是为了给荒寂的城池添几分人烟气息,免得入夜后四下漆黑,徒增萧瑟惶恐。 二来,更是因此地毗邻外族边境,常年暗藏隐患,灯火挂得高,方能在夜色中及早窥见异动,防外敌潜入,也防暗处生事。 不多时,纪院使与钱副院长使也下了马车,刚站稳便急着抬眼环顾四周。 待看清眼前这条僻静深巷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沉,连呼吸都顿住了。 是这里……竟然是这里!这条不起眼的暗巷,深夜本就万籁俱寂,唯独这条巷子里,错落的屋舍窗缝间,断断续续飘出细碎的交谈声。 不是中原官话,更不是建州方言。 是一串又一串晦涩拗口、语调怪异的叽里咕噜之音,含糊又密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声声入耳,刺得人耳膜发紧。 分明是高丽人的语言。 纪院使双腿微微发颤,钱副院长更是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两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觉得那巷中的异族语声,扎得他们心慌意乱。 她们缓缓转头,对上温以缇望过来的目光。 她立在灯火之下,面容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可那双眸子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沉厉,直直落在二人身上。 刹那间,二人心脏狂跳。 她知道了……温大人竟然全都知道了! 她是什么时候察觉的?是早有察觉,一路引着她们到此,还是方才刚刚洞悉? 温以缇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可下一刻,钱副院使还是猛地回过神,快步上前伸手一拦,声音都带着颤:“温大人,万万不可!” 曹慧心当即上前半步挡在温以缇身侧,冷眸直视对方,语气凌厉:“钱副院使,你公然阻拦大人行事,是何用意?” 钱副院使被喝得一僵,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目光慌乱地瞟向身旁的纪院使,把所有指望都压在了她身上。 事到如今,遮掩已是无用,纪院使索性沉下脸,不再做虚与委蛇的模样,对着温以缇行了一礼。 “温大人,此前有些事未曾据实相告,是下官等人思虑不周。但此处万万进不得,这条巷中的屋舍,如今住着的大半都是高丽商户,本就属边境涉外之地,规矩特殊。咱们这般深夜贸然闯入,若是被他们抓住把柄反咬一口,反倒会落人口实,说我大庆官员无礼滋事。此事事关两国邦交,分毫马虎不得,必须谨言慎行啊!” “对对对!纪院使说得极是!”钱副院使连忙连声附和,额头冷汗涔涔,“温大人,不如咱们先派人进去递个帖子通传一声,等明日天亮了,咱们再正大光明地前来巡查也不迟啊!不然……不然这深更半夜的,实在不妥啊!” 温以缇闻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目光扫过两人慌乱躲闪的神情,语气平淡,“怎么,这会儿不见你们问一句,我一个养济寺卿,为何放着公务不问,偏偏要深夜来这偏僻巷中,巡查这些不起眼的屋舍?” 一句话,直戳要害。 钱副院使张了张嘴,才惊觉自己方才急着阻拦,早已前言不搭后语,越描越黑。 纪院使强作镇定地沉声接话:“大人言重了。想来您也已然知晓,这片巷舍,原本是朝廷拨银、养济院督办的救济公房,本是用来收容建州流离百姓、孤寡贫弱的,按规制,本就归我养济院管辖,大人前来巡查,原是分内之事。” 曹慧心闻言,当即挑眉追问,“既本是我大庆收容百姓的救济公房,为何如今住的不是大庆百姓,反倒全是高丽商户?此前你们分明说建州救济房舍尚未开工、无地安置,这些屋舍,又是从何而来?!” 一连串质问,逼得纪院使呼吸骤然沉重。 她避而不答,只抬眼看向温以缇,语气沉了下来,隐隐带上了一丝胁迫意味:“温大人,此地不是说话之处。不如咱们先回养济院,下官定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向您禀明。咱们在此处耽搁太久,容易惹人侧目,若是……若是被里面的人察觉了端倪,怕是会生出些……不好收拾的后果。”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话里的威胁,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放肆!” 曹慧心当即怒喝出声,周身气势骤冷,“纪院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要挟大人?!” 纪院使此刻已是破罐子破摔,索性不再掩饰,抬眼迎上曹慧心的怒视,又看向始终沉默的温以缇,语气阴冷而固执:“下官并非威胁,只是为了大局,为了在场所有人好。温大人聪慧,想必也清楚,不过是一时好奇想看一眼,何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真要是捅破了这层窗纸,惹出边境动乱,影响了建州安稳,甚至坏了大庆与高丽的邦交,这个罪责——谁担待得起?” 她扣着大帽子,看似为公,实则是在死死拿捏温以缇,逼她退步收手。 夜风卷着巷内隐约的高丽语声,更显诡谲。 周遭灯火明明煌煌,钱副院使躲在纪院使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落回了温以缇身上。 温以缇抬眼,目光越过眼前两人,望向那条深巷紧闭的院门。 “担不起?” “朝廷拨银建救济公房,是为救我大庆流民百姓,不是给你们私通外族、侵占公产、中饱私囊的遮羞布。邦交是国与国的体面,不是你们贪赃枉法、包庇外人的护身符。” “我大庆的地,朝廷的房,到底是怎么变成了高丽人的居所?你们口中的大局,到底掩盖了多少见不得光的龌龊!” 剑拔弩张之际,巷口夜风骤然卷过,竟凭空多了一道轻缓温吞的声音,慢悠悠打破死寂: “温大人息怒,想来是纪院使情急之下,未曾把话说周全,才惹得大人动怒。”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 只见夜色深处,一道身着青锦常服的身影缓步走来,周身只跟着一个垂手低头的贴身小厮,大半身形隐在巷边灯影照不到的暗处,步履轻缓,正是建州周知州。 方才还被温以缇逼到无路可退的纪院使、钱副院使,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骤亮,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庆幸都写在了脸上。 温以缇立在原地,并未回头,唇角先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先淡淡扫过身旁神色骤松的二人。 那一眼无声胜有声,分明是在说,果然,你们早就串通一气。 而后,温以缇这才缓缓转身,抬眸望向走来的周知州,语气疏淡,“周知州来得倒是巧。不知周大人此刻,是饭后闲来无事,深夜街头漫步赏景,还是……专程在此等候,等着替人解围? 本座手下的两位院使,尚有一堆疑云乱象未与在下核正,周大人倒比我这个上官,还要先一步赶到此地,倒是让在下意外。” 周知州走到近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反倒像全然未听出她话里的讥讽,语气依旧平缓:“温大人说笑了,下官只是听闻大人出城巡查一整日,这么晚了放心不下,特意过来随行照看。” “知州大人!您可算来了!” 钱副院长立刻急着上前,“您快帮着同温大人解释解释,这里的事真不是大人想的那般,咱们……” 她还要急着辩解,纪院使也连忙附和,却被周知州淡淡抬手,轻轻一压,当即噤声。 周知州上前两步,与温以缇遥遥相对,目光隐晦地扫过身后那条飘着异族语声的深巷,声音压得低了些。 “温大人,此地人杂耳多,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给周某一个薄面,咱们移步别处,寻个安静之所,坐下慢慢细说?” 他话说得客气,温以缇却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浅,一点情面不留: “周知州的面子,很值钱吗?在下倒是头一回知晓。” 她目光一转,再次落在身后脸色发白的纪、钱二人身上,语气陡然转厉:“我养济院的两位肱骨下属,平日里对我这个上官尚且遮遮掩掩、推诿敷衍,反倒对周知州言听计从、视若救星。 旁人见了,只怕要以为,你这建州知州,才是她们的顶头上官,我这个养济寺卿,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钱副院使吓得腿一软,慌忙摆手,声音发颤:“温大人!冤枉啊!下官绝无此意!” 周知州面色微沉,当即递了个眼色,止住二人的慌乱辩解,转头直视温以缇,索性褪去三分假意,语气沉了几分: “温大人不必再这般旁敲侧击试探。下官明白,大人心中已然存疑。但养济院绝无任何人有旁的心思沾染。” 他刻意压低声音,“只是建州地处边境,毗邻外族,许多事牵扯甚广,不能对外人言,更不能当众声张。不过温大人既已亲至此处,又查觉了端倪,自然不算外人,下官愿与大人坦诚相告。” 温以缇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缓步上前一步,“不算外人?” “昔日在甘州,周华浦也曾同我说过这般话,但我自然清楚,他背后又代表着谁?今日周知州也同我说这句话,不知你们兄弟二人所代表的,是不是一样的?” 巷内的异族低语隐隐传来,灯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周知州脸上有些不好看,“家兄与我,本就是立场一致。温大人若是不肯卖周某薄面,那可否看在那位殿下的颜面,暂且收手? 骤然提及七公主,温以缇眼底寒光一闪。 片刻沉默过后,她淡淡颔首,“也好,走吧。我倒想听听,你要怎么解释?” 一旁纪院使、钱副院使满脸茫然,两人听得云里雾里,听着的意思是,怎么转眼就牵扯到了哪位殿下?? 周知州见温以缇暂且松口,暗暗长舒一口气。 他侧目望向那条幽深暗巷,目光复杂深沉。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局面,一万万不能被温以缇今日一时冲动,打草惊蛇。喜欢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