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8章 有话直说(1 / 1)
温以缇登上马车后,便闭目倚坐,再未发一言。 曹慧心端坐一旁,眼底思绪翻涌,目光始终带着审视与冷意,一瞬不瞬地落在对面的纪院使、钱副院使身上,看得二人坐立难安。 马车一路穿街过巷,避开主街,最终停在一处极僻静的临街酒楼前。此处远离喧嚣,门庭冷清,连往来伙计都少得很,一看便是专供私密议事的地方。 温以缇率先下车,一言不发地拾级而上,径直进了二楼靠窗的包间。 周知州紧随其后入内,抬手示意小厮布菜,脸上堆着几分缓和的笑意,温声开口:“温大人一路奔波操劳,想必早已疲累,正好趁此时机用些吃食,也算周某的一点心意。” 温以缇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径自落座。 纪院使和钱副院使心头七上八下,可奔波劳碌了整整一日,腹中空空,闻着饭菜香气,也确实压不住几分饥肠辘辘。 不过片刻,几样精致小菜便陆续上桌,包间里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气氛死寂又诡异。 周知州转头看向温以缇,笑着提议:“温大人不妨小酌两杯,解解乏?” 温以缇眼睫未抬,“明日尚有公务缠身,不便饮酒。周知州若是明日得闲想喝,自便便是。” 一句话不软不硬,直接将人怼了回去。 周知州脸上笑意未变,不见恼色,只顺势吩咐伙计:“撤了酒水,换几盏温茶来。” 整场饭局安静得压抑,周知州不提方才巷中之事,也不解释缘由。 纪、钱二人没得到她的示意,更是不敢贸然开口,只埋着头默默动筷。 温以缇简单用了几口,堪堪填饱肚子,便放下了碗筷。 不等她开口发问,周知州见状便知时机到了,也收了手中筷子,神色微微一正,终于主动开口:“温大人,有件事,下官先跟您赔个不是。昨日下官并未据实以告,欺瞒了大人,朝廷拨的银两,的确在城内建了救济公房,并非此前所说的未曾开建。只是后来突发变故,才暂且将这些房舍,挪给高丽商户暂住。” 温以缇依旧沉默,神色未变。 一旁的曹慧心却先猛地抬眼,直接质问道:“周知州好一句暂且挪给外族人暂住,朝廷拨地、耗银修建救济房,本就是为收容建州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百姓!如今你把本该救急救难的公房,白白让给外族商户,那我大庆的饥民、流民、孤寡老弱,该往何处去?他们冻饿街头、无处安身之时,周知州口中的变故,难道比百姓活命更重要?”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纪院使握着筷子的手一紧,连忙放下碗筷,慌忙出声打圆场:“曹、曹大人息怒,此事绝非有意漠视百姓,实在是事出有因啊!” 钱副院长也连忙跟着附和,声音发虚:“是啊温大人,我们也从未忘了百姓,只是、只是边境局势特殊,只能先这般安置,并未不管本地百姓的死活……” 周知州抬手按住二人,目光落回温以缇身上,语气沉了几分,“温大人,周某并非不知百姓疾苦。只是建州毗邻高丽,边境商贸往来繁杂,又牵扯边境安稳,当年高丽商户以通商驻留为由,再三交涉,若是执意不允,极易挑起边境摩擦,影响两地商贸与安定。我们也是无奈之举,先暂借公房安置,并非永久侵占,更不是置我大庆百姓于不顾。” 温以缇终于缓缓睁开眼,“无奈之举?” “大庆的地,朝廷的银,养济寺的公产,到了你们嘴里,反倒成了讨好外族、换边境安稳的筹码。周知州口中的安稳,就是看着我大庆百姓无屋可居,外族之人占我公房、心安理得?” 周知州喉结微动,还想再寻说辞,温以缇却已然没了耐心,直接冷声打断,“不必再绞尽脑汁编说辞蒙蔽我,有话直说,我没功夫在这里陪你闲耗时光。” 周知州神色一滞,眼底闪过几分权衡,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的纪院使与钱副院使,“你们先回养济院去吧,我同温大人有要事,单独商议。” 二人下意识起身,垂手应了声“是”,可刚要迈步,余光骤然撞上温以缇淡淡扫来的目光,心头猛地一紧。 方才温以缇那句“旁人看了,还以为你周知州才是他们的上官,我不过是个摆设……”犹在耳边。 此刻这般听从周知州吩咐,全然不顾温以缇的意愿,无异于坐实了目无主官、依附旁人。 两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满是进退两难的窘迫。 曹慧心将这副丑态尽收眼底,当即冷冷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字字戳心: “二位大人尽管走便是,不必这般为难。毕竟你们心里,素来只认知州大人的吩咐,哪里还有咱们温大人?” 这话不留情面,直接把两人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 事到如今,她们再无立场留下。二人脸色难看至极,嘴唇哆嗦了几下,只能狼狈地快步转身退出包间。 待二人离去,包间里愈发安静。曹慧心没有立刻走,而是抬眸深深看了周知州一眼,目光里满是戒备,随即转向温以缇,带着心照不宣的深意。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人,下官也先行告退。下官去找安管事,还有些旁的事要处置。” 温以缇眸光微闪,瞬间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曹慧心是要趁此时机,去暗中核查证据、稳住人手,以防不测。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嗯,你先去忙。” 曹慧心行礼转身利落退出包间,顺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厚重的木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烛火摇曳,终究只剩下温以缇与周知州两人,四目相对。 再无旁人在场,周知州缓缓挺直身形,终于开口。 “温大人,你不该来这的。” 只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带着沉甸甸的警示。 然而温以缇闻言,眉眼未动,竟突然径直起身便要离去。 周知州一时怔住,全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愣了片刻,才慌忙跟着起身。 他快步上前拦了半步,语气里再没了方才的沉稳神秘,反倒满是急色: “哎、温大人!你怎么话没说两句,反倒要走了?” 温以缇脚步一顿,语气毫不客气: “多大的人了,非要在这里装高深、摆姿态?有话直说,少故弄玄虚。” 周知州脸上一阵尴尬,神色讪讪的,瞬间收起了那副城府深沉的模样,反倒露出几分少见的委屈顺从,眨巴着眼连连告饶: “好好好,我说我说,这就说还不行吗……” 温以缇这才重新落座,神色冷肃。 周知州沉声道出隐秘:“我们已经察觉出高丽有异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周家根基,本就在北境诸地,早年一直依附镇守北境的封家,算是封家最核心的势力臂膀。后来封家倒台,周家虽受牵连,元气大伤,可在北境各州,仍留有盘根错节的势力与眼线。 也正因如此,这几年他们才渐渐察觉出不对劲。以往北境边防,一直严防死守北面的鞑靼入侵,却偏偏忽略了多年来一直俯首称臣、故作温顺的高丽。” 他们早已不甘偏安,暗中生出了窥伺大庆之心,更与朝中、地方不少官员私相勾结,密谋不轨,只是藏得极深,极难揪出背后主使。 周家查到些许端倪后,怕进一步容易对方察觉,不敢再轻举妄动。加之封家倒台后,周家势力大不如前,早已不能像从前那般手伸得长,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也正因如此,周知州才在家族安排下,刻意来到建州任知州,守在这里守株待兔。 至于养济院的救济公房,之所以让给那些高丽商户居住,是故意设下的局,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牢牢盯住动向,摸清他们的勾结脉络,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周知州语速平稳,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尽数讲明。 温以缇静静听完,神色愈发凝重。 原来不止她察觉到高丽与朝中奸佞私通的端倪,周家也早已洞悉此事。 只是周家素来聪慧,当年更是封家第一智囊,心思极深,温以缇根本摸不透,眼前的周知州究竟知道多少内情。 是否知晓文家、钟家与鸿胪寺严寺卿暗中联手之事? 此事关系重大,温以缇不敢贸然试探,只能故作神色一沉,面露不解与责备,沉声开口: “既是这般关乎国本边境的天大要事,你们为何一直遮遮掩掩,不肯对我直言?若是早早据实相告,也不会闹出今夜这般误会,更不会多此一举。” 周知州面露愧色,挠了挠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温大人,你也明白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边境大乱的下场。我起初一直瞒着,是真心不想把你牵连进来,你刚到北境,本就身处风口浪尖。可如今……你已经查到了这条巷口,摸到了核心端倪,我再不能瞒,也瞒不住了。” 温以缇抬眸,直直逼视着他。 “那这件事,与七公主可有关系?” 话音落下。 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周知州脸色瞬间凝固,随后竟是久久沉默,没有回应。喜欢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