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不可信(1 / 1)
周知州见状,只得颔首应下。 毕竟温以缇早已看穿他们的谋划,若想不节外生枝,就得让对方顺着自己这边的步调走,可眼前这位温女官,显然不是个俯首听命之人,对待她务必谨慎。 如此一来,温以缇与周家势力,也算暗中达成了默契盟约。 周知州对她也不再刻意避讳,直言道:“如今寄居在养济院救济房舍的高丽人,我们已经盯守许久,这段时间也攥下了不少实证。他们行商货源来路不正,根源全在朝中奸吏暗中勾结。只是此事不宜轻举妄动,只能暂且将人扣着,养得把柄越多,届时一击毙命的把握才越大。” 温以缇垂眸静听,微微颔首,这般思路,换作她也会如此。 可她转瞬便神色一肃,语气郑重无比:“无论你们有何等苦衷、何等谋划,都不该侵占养济院的救济房舍。这是百姓立身之本,动不得。” 周知州急忙开口辩解:“我们并非侵占,只是暂时挪用。” 温以缇轻轻摇头,目光沉厉:“挪用也万万不可。眼下无事便罢,一旦突发灾乱,本该安置流民的房舍拿不出来,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该去往何处?届时你如何向朝廷交代?天下臣民又会如何看待养济院?养济院根基本就未稳,根本经受不起风浪,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她顿了顿,又沉声续道:“养济院出事,便是整个养济寺的丑闻。你分明清楚,这衙门在百姓心中分量极重,好不容易才渐渐挽回声望,若因此事被朝廷裁撤,你便是初衷向善,也终究是好心办下了坏事。” 周知州垂眉敛目,面色沉凝,显然被这番话戳中了要害,半晌才低声应道:“你说得对。回去之后,我立刻设法另寻一处补给养济院。” 温以缇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承诺,随即又开口问道:“还有我那两位下属,她们到底知晓多少内情?” 周知州倒也直言不讳:“我只告知她们,朝中有人私通高丽,稍有不慎便会拖垮整个建州官场。你们养济院女官本就隶属地方官吏,自然无法置身事外。她们一听事关通敌卖国,吓得魂不守舍,自然我说什么,她们便听什么。” 温以缇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都是在官场沉浮许久的人,后宫的波谲云诡丝毫不逊前朝,怎么到了地方,反倒这般拎不清轻重。 周知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温以缇看穿他的心思,“我的人,我自会管教。” 可周知州终究没忍住,摇着头叹道:“温大人,恕我直言,你这两位下属,实在是不堪大用……人家也没把自己看作成你的人啊 温以缇懒得理会,径直转了话题,说起建州局势…… 如今已然清楚,建州官场早已尽掌周家手中,北境大部地界也被封家残余势力把控,尽数听命于七公主与贵妃。 她心生不解,“可顾世子呢?先前驻守西北,如今调任北境又握兵权,怎会……” 周知州硬着头皮低声道:“顾世子……与我们早有合作。” 温以缇身形微怔,随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早已翻涌不息,震惊难平。 连顾世子都卷入其中,此事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忽然间,她心念一动! 不对啊!封家如今并非没有主事男丁,封元与其叔父现任荣国公尚在,按常理来说,封家残余势力本该唯自家家主马首是瞻,断无全数归顺七公主与贵妃的道理。 可眼下周知州却说,周家势力连同封家所有余部,尽数听从七公主母女调遣,有些……不合情理。 温以缇抬眸深深看了周知州一眼,将疑虑暗暗压下。 如今人心难测,对方究竟是否值得全然信任尚且未知。 二人又闲谈片刻,周知州低声道出自己的揣测,这一批来北境巡查的户部与工部不少官员,极有可能早已是高丽安插的细作,叮嘱温以缇务必多加提防。 接连得知诸多秘辛,温以缇早已心绪平复,再难生出惊色。细细想来,此事确在情理之中,她只怪自己先前太过大意。 从前只以为细作潜藏在鸿胪寺、钟文两家,万万没料到外敌眼线早已渗透朝堂各处。 这群人远赴北地,本就是有所而图,自然有可能是细作,自己怎会没想到呢? 温以缇神色郑重,出言托付:“周大人日后若查到线索,还望及时告知于我,此事于我而言至关重要。” 周知州当即应允:“你尽管放心,我们本就盼着与你互通消息,待回京之后,还需温大人与我们同心协力。” 又商议几句,二人便就此作别。 离去之际,温以缇目光沉沉望向这座小酒楼。 周知州适时解释,此处是他们平日落脚的隐秘据点,往后温以缇若有要事,只需派人知会掌柜,消息便能第一时间传到他耳中。 温以缇颔首应下,转身登上马车。 周知州立在原地静静目送,直至马车身影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里,方才缓缓收回目光。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方才平和的面容骤然褪去,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甚至有点诡异…… 这时,暗处悄然走出一道人影,低声发问:“都告知她了?” 周知州未曾回头,似是对着空气在说话,“一切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 暗处之人开口:“你就不怕此举惹怒七公主?” 周知州轻轻长叹一声,语气笃定:“我周家向来依附封家,向来只听封家家主号令,从来不是听命于七公主。你不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来寻我们合作的不是吗,顾世子。”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缓缓从暗影中走出。 清冷月光明暗交错,落在来人面上,轮廓半隐半现,赫然正是温以缇许久未见的顾世子本人。 马车轱辘碾过夜色,车厢内一片沉寂。 温以缇垂眸静坐,眉心微蹙,似是在想着什么。 一旁的徐嬷嬷瞧着她神色,满心担忧,忍不住轻声唤道:“大人,那周知州……可信吗?” 她方才在外面守候,隐约听见些许只言片语,大致猜到二人谈的事,心中早已惴惴不安。 温以缇缓缓回神,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却笃定道:“不可信。” 徐嬷嬷一怔,显然没料到她答得如此干脆。 温以缇轻声解释,眼底透着几分清明:“他若真是忠心,一心为七公主、为贵妃办事,绝不会如此轻易,便将这般隐秘谋划和盘托出。他这般主动让我知情,分明是刻意为之,要么是他们布局中的一环,要么是背后有人授意,故意如此。” 徐嬷嬷顿时脸色发白,声音都发紧:“大人,这、这岂不是他们故意设下圈套,引着您往里跳?咱们、咱们该如何是好?” 温以缇沉吟片刻,眸光沉稳:“我暂时摸不透他们真正的目的,但眼下看来暂无忧。咱们手中,也握着足够自保的底牌,不必慌乱。”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如今最棘手的,是我根本无法与七公主直接联络。” 温以缇这边没什么,关键是七公主,早已不愿主动与她联系。 当初留下影一、影二在甘州,本就是为了暗中传信,可时至今日,她已经许久没有收到七公主的信,大多时候,只能靠赵锦年从中辗转递话。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这足以说明,七公主是铁了心,不想让我卷入接下来的风波。” 宫中贵妃屡次避而不见,平日里也刻意不与她搭话;再加上封元不知所踪,荣国公不见人影………种种迹象,都说明他们在拼命与自己撇清干系。 温以缇轻吐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繁杂思绪,“这事急不得。” 温以缇回到养济院时,夜色已深。纪院使、钱副院使接连派人求见,她都回绝,只说今日疲累,一切事务等明日再议。 不多时,曹慧心进来回禀:“大人,安管事有事耽搁,说明日一早再来给您回禀。” 温以缇微微颔首:“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要事。” 曹慧心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 一旁徐嬷嬷与绿豆看得分明,徐嬷嬷低声道:“大人,曹大人这些日子忠心耿耿,您当真不与她说些实情吗?” 温以缇眸色沉静,轻轻摇头:“她虽忠心,却也有所图谋。如今局势复杂,我不敢轻信任何人。” 她转而看向绿豆:“四花那边可有消息?” 绿豆连忙回道:“姑娘,四花今日和曹副院使,在养济院各处巡查,又去州城近郊查勘了公田。她说二位院使,表面上打理院务还算尽责,看着并无疏漏。可暗地里,二人都藏有私心,对一些账目亏空、粮米克扣、房舍挪用等事隐瞒不报。 温以缇点了点头,她早料到纪院使绝非清白之人,只要表面账目无差,便不愿过多追究。 绿豆又思索片刻,接着开口道、“曹副院使说,她被处处排挤,许多内情都无从知晓。只知道纪院使和钱副院使,每月都拿大把银钱孝敬地方官员,就连底下吏员也处处打点,在建州日子过得十分顺遂。” 说这话时,绿豆满脸愤愤不平。 她实在想不通,姑娘费尽心力筹建的养济院,明明是救急救难的地方,竟有人敢从中谋私,那些银钱拿去救济百姓不好吗,偏要拿来巴结权贵。 温以缇神色平静,只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们都快去歇息吧,明日再处理其余事,我实在乏了。” 绿豆依旧满心不服,忍不住开口:“姑娘,您就这般轻易饶过她们吗?” 徐嬷嬷连忙拉了她一把,低声劝道:“让大人安安静静歇会儿,别再多问了。” 绿豆却又连忙说道:“姑娘,您同周知州一块想必也没用什么吃食。奴婢特意让人煮了碗馄饨,您要不要吃点?” 温以缇略一思索,便点了头:“端过来吧。” 唯有吃东西的时候,她紧绷的心神才能稍稍放松,在片刻清闲里理清纷乱思绪。 绿豆最是清楚她这习惯,知道她接下来必定要彻夜思量,这才特意提前备下了馄饨。 见温以缇应下,绿豆立刻喜滋滋地应道:“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喜欢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