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8章 误会了(1 / 1)

夜色如墨浸透窗棂,养济院正堂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跳动的光晕将满室人影拉得狭长。 堂内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当班的吏员、值守的差役、候命的杂役全都屏息敛声。 温以缇与纪院使是被火急火燎的唤来,一旁的曹副院使眉眼沉静地看着堂中乱象,显然也已等候多时。 钱副院使哀嚎着道,“温大人!纪院使!下官冤枉啊!” 四花冷眼看着,冷哼一声。 温以缇负手立在堂中,将眼前乱象尽收眼底。纪院使站在他身侧,眉头早已拧成一团。 方才她们已大致摸清了来龙去脉,此刻看着钱副院使这般慌不择路的模样,纪院使心底更是火气直冒。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钱副院使一眼,好似再说,“简直不知分寸!就不能等温大人她们走了吗?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来,把把柄往人手里送! 钱副院使不敢抬头,却精准接住了纪院使的眼色,心底又急又冤,飞快地回了一个慌乱又委屈的眼神。 “下官也不想啊!是这丫头步步紧逼,根本不给我留退路,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我怎知她胆子这般大,敢直接闹到正堂来!” 两人眉来眼去的隐晦官司,没逃过温以缇的眼睛。 她神色淡然,也看了眼四花,“你二人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空口白牙争辩无用。既然都喊着清白,那就各自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是非曲直,自会秉公决断。” 四花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语气铿锵笃定:“大人明鉴!下官手中证据确凿,绝非信口雌黄!” 说罢,她抬手示意,立刻有人捧着一只锦盒快步将盒子呈到堂中桌案上。里面的赤金步摇静静躺在绒布上,烛火一照,金芒流转,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贵重物件。 “这支赤金步摇,正是今日钱副院使亲手交予下官的。”四花抬眼直视钱副院使,目光锐利如刃,“下官与钱副院使不过初见,她称与我投缘,便将此物当作见面礼相赠。当时虽无旁人在场见证,可大人细想,这支步摇是民间商户捐赠的济民财物,我一个刚到建州的女官,它怎会平白无故落到我手中?追根溯源,此物除了是负责捐赠之事的钱副院使私自截留,再无其他可能!” 钱副院使吓得浑身一哆嗦,声音急切:“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温大人!下官何曾送过牛大人这般贵重的礼物?!温大人明察,下官只是初见牛大人,觉得她眉眼顺眼,心生结交之意罢了! 可下官俸禄微薄,家境平平,这般价值连城的步摇,便是砸锅卖铁也买不起,怎敢随手拿来送给一个初见之人?!” 她越说越急,“更何况!若是朝廷收纳的捐赠财物,按律例早已折算成银钱、粮食,分发给院中饥寒百姓,用于救急扶困,怎会原封不动地留存至今?这支步摇出现在牛大人手中,根本与下官无关啊!” “与你无关?”四花立刻冷声驳斥,“那便要问问钱大人,此物为何会经你之手,送到我的手中!” 钱副院使被问得语塞,慌忙转头看向身侧的纪院使,眼神满是求救。” 纪院使立即轻咳一声、“温大人,建州养济院收纳捐赠财物,向来有专属账册明细啊!所有捐赠物件、折算银钱、支出去向,全都记载得清清楚楚!只要取来那本捐赠账册,一查便知,这支步摇究竟是不是捐赠之物,钱大人到底有没有私自截留!” 四花闻言,当即出声质疑,语气满是不信:“既是有账册,为何昨日奉命审查养济院账目时,你们从未拿出过这本捐赠明细账?如今事发才匆忙取出,谁能保证这账册不是你们临时伪造、用来搪塞过关的?!” 纪院使面色不改,看向温以缇时,脸上勾起一抹从容得体的浅笑,“温大人莫怪,并非下官有意隐瞒。这本捐赠专属账册,与日常开支账册分册记载,近日下官正命人将本月捐赠财物清点汇总,账册暂由库吏保管整理,昨日审查的是日常用度账目,自然未曾见到。”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况且,养济院所有捐赠账册,按朝廷规制,每月都要汇总造册,加急送往京城养济寺备案存档。 即便这次下官不呈给温大人查验,待大人回京复命之时,这份账册也会准时呈到大人案头。若是下官敢伪造账册,欺瞒朝廷,便是杀头的大罪,借下官十个胆子,也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账册未及时出示的缘由,又搬出了京城养济寺的规制佐证,堵死了所有质疑的口子。 四花听着,心头猛地一沉,心底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一旁的曹慧心见状,缓步上前,轻轻侧身挡在四花身前抬手虚按,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看向堂中众人,声音清亮沉稳。 “纪院使既说得如此笃定,那便无需多言。今夜有温大人在此主持公道,只管把账册、物证全都呈上来,是非对错,让温大人亲自定夺便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纪院使微微颔首,立刻命身旁亲信差役:“速去库房账房,取来近三月捐赠财物明细账册,不得有误!” 差役领命,快步奔出正堂,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捧着一本厚厚的牛皮封皮账册匆匆赶回,双手恭敬地递到纪院使手中。 账册封面陈旧,边角磨损,一看便是常年翻阅、留存已久的旧账,绝非临时赶制的新册。 纪院使指尖从容地翻过书页,很快停在其中一页,转身双手捧着账册,递到温以缇面前,语气恭敬。 “温大人请看,这一页清晰记载了上月捐赠的财物明细,其中便有支赤金步摇,后边标注了此物折算银钱、用于购置棉衣粮食的去向,每一笔都记录在册,有据可查。” 跪在地上的钱副院使,见纪院使这般从容笃定,长长松了一口气,甚至敢偷偷抬眼,看向四花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温以缇接过账册,目光逐行扫过上面的字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字迹、规制、备案印记皆无差错,确实是养济院正规账册,记录明晰,并无伪造痕迹。” “什么?!” 四花瞬间变了脸色,满心不敢置信,快步走到温以缇身侧,俯身盯着账册上的字迹,仔仔细细反复看了三四遍。 “这……这怎么可能……”四花喃喃自语,明明是钱副院使私自赠予的赃物,为何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正规账册上,还写清了合规去向? 纪院使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温和,轻飘飘地将此事定性:“看来,这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钱大人,你说是不是?” 钱副院使立刻心领神会,顺着台阶就下,拍着额头懊恼道:“是是是!全是误会,都是下官的不是!想来是今日晚间下官饮了几杯酒,借着酒劲糊涂,脑子不清醒,方才想着与牛大人道别,一时嘴快胡言乱语,说了些混账话。 如今酒意醒了,方才的浑话,下官自己也记不大清了,倒是平白冤枉了牛大人,还惊扰了温大人与纪院使,实在是罪该万死!” 两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归成了酒后失言、一场误会。 四花站在原地,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刚要开口厉声辩驳,揭穿两人的虚伪嘴脸。 一旁的曹慧心眼疾手快,悄悄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四花僵在原地,看着堂中众人各异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而后道“好一个酒后糊涂!好一场误会!那我倒要再问钱大人,既然是误会,这支步摇为何会出现在我手中?你又为何上午要将它赠予我?总不能,这也是你酒后糊涂做出来的事吧!” 这话直击要害,钱副院使脸上又飞快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又看向纪院使,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早已达成默契。 不过瞬息之间,钱副院使便定了心神,支支吾吾地开口,硬生生把黑的说成了白的:“这……这步摇……依下官之见,恐怕……牛大人你,自己贴身私有的物件啊!” 钱副院使说出这话时,心底更是疼得滴血。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被逼到这般地步,差一点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支步摇若是变卖,实打实能换小五十两银子,如今为了撇清干系,只能眼睁睁把这笔横财拱手让人,心头又悔又疼。 四花彻底被她的无耻惊得目瞪口呆,杏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纪院使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都是一场误会,那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想来是近日院里事务繁杂,大家连日操劳,一个个都累得迷糊了。” 钱副院使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声附和:“纪院使说得太对了!我今日明明要送给牛大人的,压根不是这支步摇,是牛大人近日操劳过度,自己拿错、装混了物件,才闹出这场误会!” 一旁的曹慧心忽然轻笑一声,上前挽住四花的胳膊,语气亲昵又自然,“哎呀,我倒是想起来了,这支步摇,不就是前些日子咱们路过荣安县,随手买的小玩意儿吗?看着珠光宝气像那么回事,实则就是十两银子的金包银,不值当什么,当时咱们还说,买来戴着玩解闷呢。傻妹妹,你定是这几日忙昏了头,连自己的东西都记不清了,反倒闹了场笑话。” 说罢,她悄悄侧过头,对着四花飞快眨了下眼。 纪院使见状,当即感激地朝曹慧心递去一个谢意的眼神,立刻趁热打铁:“没错,说到底就是桩不值当的小误会!如今误会解开,咱们几个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往后反倒更亲近几分。温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温以缇目光淡淡扫过几人各异的神色,并未多言,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应下了这话。 见她点头,纪院使和钱副院使齐齐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两人彻底放宽心,温以缇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本官倒有一事不解。钱副院使方才说,要送给牛大人的并非此物,那你送的又是什么?牛大人可还记得她当时所言?” 纪院使脸色微变,对着钱副院使使了个眼色。 钱副院使堆起笑意开口:“啊……啊对!下官想起来了!当时我只是同牛大人大人说笑,说等回来之后,送些精巧的把玩小物送来,算是结交个情谊。那就是东西这会儿还没送来,我回去便立刻盯着!” 纪院使跟着点头应和:“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都是一时口快,才让人误会了!”喜欢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