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在慈云寺挖粪的日子——成都碧筠庵(1 / 1)

“哗哗哗——” 目送着宋宁和杰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无边雨夜与黑暗之中, 邱林如同泥塑般在原地伫立了许久。 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 却浇不灭心中那翻腾的惊骇、无力感,以及一丝被愚弄后的怒意。 直到那两人脚步声彻底远去, 被暴雨声吞没, 他才猛地一个激灵, 从那种混合着震撼与挫败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腔中吐出, 混杂着无尽的自责与悲愤。 “踏踏踏踏——” 他不再犹豫, 快步来到张老汉那逐渐冰冷的尸身旁, 看着老人至死未瞑目的双眼, 邱林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为他合上眼帘,低声道: “张老哥,对不住,我来晚了……” 随即, 他俯身, 将张老汉尚有余温却已僵硬的尸体稳稳扛上肩头。 接着, 他又走到那辆歪倒的板车旁, 将书童小三儿那具脖颈扭曲、面色青白的稚嫩尸身也扛了起来。 两人一老一少的重量压在肩上, 更压在他的心头, 沉甸甸的,满是生命的轻逝与未竟的遗憾。 他扛着两具尸体, 步履沉重却迅捷地返回篱笆院内, 踹开茅草屋虚掩的房门, 借着房内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灶火微光, 将张老汉和小三儿的尸身并排安放在那张简陋的床榻上, 拉过薄被,轻轻盖住他们满是泥污与血痕的躯体。 “张老哥,小三儿……” 邱林站在床前, 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立誓, “今夜仓促,只能先将你们安置于此。你们且安心……待天明,我必回来,让你们入土为安。此仇不共戴天!我邱林发誓,定要手刃仇人,为你们报仇雪恨!也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玉珍姑娘从那魔窟中救出来!” 说罢,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息的两人, 猛地转身, 大步走出茅草屋。 “刷——!” 他身影如电, 闪出院外, 站在泥泞的篱笆院外。 仰起头, 任由渐弱的雨丝打在脸上,望向东方天际。 厚重的云层背后, 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介于青与灰之间的朦胧光晕—— 天, 快要亮了。 下了一夜的暴雨,也渐渐变小。 “刷——!” 望了最后一眼熟悉却已物是人非的篱笆院, 邱林不再有丝毫迟疑, 选定一个方向, 身形骤然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 如同撕裂雨幕的利箭,向着黑夜深处疾射而去! “踏踏踏踏踏——!!!” 他将一身精纯法力催动到极致, 不顾消耗, 在泥泞崎岖的野地、官道上发足狂奔! 身影快得几乎拉出虚影, 只留下身后一路溅起的泥水。 暴雨打在身上、脸上,生疼, 却丝毫不能减缓他的速度。 不知奔跑了多久, 体内的法力都在剧烈消耗, 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但他咬牙坚持。 终于, 前方无边的黑暗雨幕中, 隐约出现了一片连绵的、更加深沉的轮廓, 点点微弱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雨夜中摇曳——成都府! 到了! 但碧筠庵不在城内! “踏——!” 邱林在临近城墙的岔路口, 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 朝着右手边一条更为幽僻的小路继续狂奔! 掠过武侯祠那庄严沉默的轮廓, 又穿过一片竹林, 前方, 一座掩映在树影中的、透着几分清寂与超然气息的小院, 终于在雨夜中显现。 院门紧闭, 门上悬挂着一块被雨水打湿的檀木匾额, 上面三个古篆字迹在微弱的天光下依稀可辨: 【碧筠庵】。 到了! 邱林猛地停在院门前, 胸口剧烈起伏, 大口喘息着, 冰冷的空气混合着雨水灌入肺中, 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平复翻腾的气血和急促的呼吸,抬手—— “当当当!” 指节用力叩击在厚重的木门上, 声音在寂静的雨夜庵堂前显得格外清晰、急促。 “谁啊?!大半夜的,还下着雨,让不让人睡觉了?!” 很快, 院内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困意和明显不满的粗嘎男声, 说的是有些怪异的官话。 “阿米尔汗!赶紧去开门!少在那里抱怨!再啰嗦信不信我揍你?!” 紧接着, 一个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童音响起,严厉地训斥道。 “踏踏踏踏……” 很快, 一阵略显拖沓、不情不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 院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头发卷曲、眼眶深陷、穿着不合身道袍的年轻道人探出头来,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睡眼惺忪, 满脸不耐地打量着门外浑身湿透、气息不稳的邱林。 “阿米尔汗师弟!是我,邱林!我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面见醉师叔!” 邱林一眼认出这是曾随醉道人到过他豆腐坊的弟子阿米尔汗, 也顾不得寒暄, 急声喊道。 “师尊?不在!” 阿米尔汗似乎根本没认出邱林, 或者说根本不想搭理, 不耐烦地摆摆手, 嘟囔着就要关门, “有什么事明天……” “嘭!” 他话音未落, 一道矮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院内闪出, 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只见一只小手高高扬起, 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扇在阿米尔汗的后脑勺上! “哎呦!!!” 阿米尔汗猝不及防, 惨叫一声, 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个圈, 踉跄几步, “扑通”一屁股摔倒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抱着脑袋低声哀嚎起来。 “邱师兄,请进。” 出手的正是那个声音清脆的道童, 他看也不看地上哀嚎的阿米尔汗, 转向邱林, 小脸上神色恭敬,侧身让开道路。 邱林连忙跨进院门, 也顾不上礼节,急切地对那道童说道: “松师弟!我有天大的急事,必须立刻见到醉师叔!刻不容缓!” 被称为“松”的道童看着邱林满脸的焦灼、浑身的狼狈和眼中不容错辨的急迫, 稚嫩的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 “师尊确实不在庵中。邱师兄,事情……当真如此紧急?” “千真万确!关乎数条人命,迟则生变!” 邱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那好。” 松道童不再多问, 小手探入自己那宽大的道袍袖中, 摸索片刻, 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简单云纹的温润玉盒。 “咔嚓——” 一声轻响, 玉盒被他轻轻掀开。 里面并非丹药或符箓, 而是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莹白如玉、纹理天然的海螺。 松师弟拿起海螺, 凑到唇边, 深吸一口气,然后—— “呜——呜——呜——” 一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深海或远古的螺号声, 从海螺中传出, 声音并不响亮, 却奇异地穿透雨声,向着冥冥中的某个方向传递而去。 松师弟足足吹奏了三息的时间。 “噼里啪啦……” 就在螺声停歇的瞬间, 那枚莹白的海螺表面, 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随即在一阵轻微的爆响中, 彻底碎裂开来, 化作一小撮白色的细沙,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松师弟甩掉手中的细沙, 抬头对邱林道: “邱师兄,传讯已发出,师尊已经知晓,此刻正在赶回碧筠庵的途中。请师兄先到主屋稍坐,喝口热茶,歇息片刻,师尊应该很快便到。” 邱林心中稍定, 点点头, 跟着松师弟向主屋走去。 经过院中时, 松师弟忽然停下脚步, 扭头对着角落里一间低矮的茅草屋, 提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喊道: “安德烈耶芙娜!不想挨揍的话,就赶紧起来!烧水泡茶!要最好的‘云雾青’!” “踏踏踏踏……” 茅草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和脚步声。 很快, 一个年纪与松师弟相仿、穿着粗布衣裙、金色头发略显凌乱、额头上还有一个未消的青色鼓包的外族女孩, 怯生生地拉开门, 探出半个身子, 脸上带着明显的害怕神色, 飞快地看了松师弟一眼, 然后低下头,小声应道: “是、是……松师兄,我这就去……” 说完, 连忙缩回屋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踏、踏、踏、踏……” 主屋之内, 邱林根本坐不住那硬实的蒲团。 他像是困在笼中的猛兽, 背着手, 在并不宽敞的堂屋内来回踱步, 脚步又快又重,踩得木质地板微微发响。 眉宇紧锁, 眼中血丝未退, 混杂着未散的惊悸、深深的自责与难以言喻的焦灼。 那杯“松”师弟特意沏好的“云雾青”, 早已失了热气, 孤零零地放在案几上,他连碰都未碰一下。 “邱师兄,师尊既已收到讯息,必会尽快赶回,您且宽心,坐下歇息片刻吧。” “松”师弟在一旁轻声劝道, 他与另一位安静侍立的“鹤”师弟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啊,邱师兄,您身上还湿着,寒气侵体,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也好。” “鹤”师弟也温言劝了一句。 邱林只是胡乱地摆了摆手, 嘴唇抿得死紧, 目光不断瞟向院门方向,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应声,脚下却片刻不停。 此刻的他, 满脑子都是张老汉僵硬的尸体、小三儿扭曲的脖颈、张玉珍被掳走时昏迷的面容, 以及宋宁那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眼神和诡异手段。 每一刻的等待, 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松鹤二童见状, 知他心焦如焚, 再劝也是无用, 便不再多言, 只是默默侍立一旁, 偶尔添一点炉中的炭火,保持屋内的暖意。 一时间, 屋内只剩下邱林沉重的踱步声、窗外淅淅沥沥将停未停的雨声, 以及更漏缓慢的滴水声。 时间在焦灼中显得格外漫长。 窗外的天色, 从浓墨般的漆黑, 渐渐褪为一种沉滞的铅灰色, 又缓慢地透出些许清蒙蒙的、属于黎明的微光。 下了一夜的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屋檐滴水的声音也稀疏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却丝毫无法缓解邱林心头的沉重。 就在这晨光熹微、万籁渐苏的时分—— “刷——!!!” 一道耀眼夺目的白色剑光, 如同撕裂晨雾的匹练, 自东南天际疾射而来! 剑光凝练纯粹,带着一种浩然清正之气, 瞬息间便跨越遥远距离, 精准地落在【碧筠庵】清静的院落之中! 剑光敛去, 显露出其中一道身影。 青袍布履, 腰间挂着个硕大的酒葫芦, 须发虽有些蓬乱, 但一双眼睛在晨光中却明亮有神,正是醉道人! 他周身似乎还带着远行归来的风尘与一丝夜露的寒意, 但神色从容,仿佛只是晨间散步归来。 “醉师叔!!!” 几乎在醉道人身影凝实的刹那, 邱林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从主屋中冲了出来! 他脸上混杂着狂喜、急切与终于找到主心骨的激动, 几步抢到醉道人面前, 甚至来不及行礼, 便一把抓住醉道人的袍袖, 声音因为激动和长时间的焦灼而显得有些嘶哑颤抖: “醉师叔!您可回来了!弟子有十万火急、关乎数条人命的天大之事禀报!慈云寺那群恶僧……他们……他们杀了张老汉和小三儿,掳走了张玉珍和周云从!” “还有一个叫宋宁的妖僧,确实邪门至极!你说的没有错,他能……他能让时间停滞!身上还有骇人的功德祥瑞!醉师叔,快想想办法,救救玉珍姑娘和那书生,或许迟了就来不及了!!!” “哎呀!!!!!” 听完邱林的慌乱讲述, 刚刚赶回的醉道人愣了一下后 猛然一拍大腿, 满脸追悔与自责之色!!!!! 随后, 他重重摇了摇头,脸上惯有的从容被深深的懊恼取代, 满脸后悔的说道: “是贫道的过失!大概三四日前我与那周云从在望江楼匆匆一瞥,那周云从身有仙骨,命理中却又透出一线与我峨眉相接的机缘。但是他印堂发暗,眉心隐有黑气缠绕,近日必有血光之灾。” “当时只觉此子事关紧要,原该驻足问明缘由,或赐下一道护身符箓才是……奈何彼时心急如焚,满心只想着尽快寻访几位老友,共商铲除慈云寺这毒瘤的大计,且周云从虽有血光之灾,却并无立刻送命之忧。” “当时只给他留下一句话,说是若真遇到性命攸关的危难,可去‘成都府外,武侯祠西面,一处名为碧筠庵的小院’寻我……” “我本想把其他几件要紧事处理完之后,再来处理这件事,嗨,谁想道竟将这件要紧事,生生抛在了脑后!糊涂,当真糊涂!” 他越说越是懊恼, 忍不住以拳击掌。 最后, 更是重重叹息了一声: “如今酿成此祸,那孩子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或是就此误入歧途,贫道……贫道于心何安!这岂非是贫道疏忽之过?”喜欢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