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好人坏人(1 / 1)

“帮手已至,怎地还瘫在这里?” 宋宁目光从雨幕中那支渐行渐近、肃穆如移动云霭的白色队伍上收回, 落回依旧泥泞中失魂落魄的邱林身上,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丝清晰的、冰锥般的讽刺, 穿透沙沙雨声,精准地刺入邱林耳中。 “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要请峨眉掌教夫人驾临,踏平我慈云寺,碾碎我这‘妖僧’么?如今正主就在眼前,何以反倒畏缩如鼠,连起身相迎都不敢了?” 邱林瘫坐的身躯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却依旧没有动弹。 他脸上雨水与污渍混流, 眼神空洞地望向脚下泥泞, 那里面盛着的不仅是绝望,更有一种信念崩塌后万念俱灰的麻木。 醉道人的噩耗, 像一柄重锤, 不仅砸碎了他复仇的火焰,更碾平了他作为峨眉一份子的某种底气。 “呵……” 宋宁轻轻一笑, 那笑声在潮湿空气里漾开,带着洞察人心的凉薄。 “还是说……我竟猜对了?你邱林在偌大峨眉,不过是一枚无足轻重、籍籍无名的卒子?高高在上的掌教夫人,兴许连你的名号都未曾听过,更遑论为你这‘小小人物’的恩怨……而出头?嗯?” 这句话, 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邱林麻木的躯体猛地一颤, 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一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极深的刺痛与羞惭。 他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宁的话, 残忍地戳破了他潜意识里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 是啊, 他邱林算什么? 他甚至没有去过凝碧崖, 他不过是个有些特殊技艺、却并非核心真传的边缘人物。 掌教夫人…… 真的会认得他么? “这位禅师。” 就在此时, 一个温婉清越、如同山涧清泉淌过玉石的女声, 自远处飘然而至。 声音不大, 平和舒缓, 却奇异地在纷杂雨声中清晰无比, 稳稳地送入宋宁耳中, 也如同暖流,瞬间惊醒了泥泞中的邱林。 正是妙一夫人苟兰因。 她立于队伍之前, 七星道袍在细雨微风中纹丝不动, 目光遥遥投来, 并未蕴含多少压迫,却自然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凝定的力量。 “不知我峨眉这位弟子何处得罪了禅师,竟让禅师如此咄咄相逼,出言讥讽?” 她语气依旧温和, 仿佛只是寻常询问, 但那“咄咄相逼”、“出言讥讽”八字,却已是一份淡然却分量不轻的质询。 宋宁尚未回应, 瘫坐的邱林却浑身剧震, 猛地抬起头, 望向那朦胧雨幕中雍容的身影,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低声喃喃, 似自语,又似梦呓: “掌教夫人……她……她竟识得我?我们分明……从未见过……” “掌教夫人此言,倒是令小僧惶恐了。” 宋宁面向队伍方向, 微微颔首, 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无可挑剔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声音清朗,同样清晰地传了过去: “夫人您远道而来,不知此间前因后果。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在欺凌贵派高足似的。” 陡然, 宋宁微微清笑一声, “呵呵……即便我想欺负,但是敢吗?” 随即, 他似乎得理不饶人, 但是, 依旧语气平和, 条理分明, 快速说着: “小僧不过是一介尚未踏入剑仙门槛的凡俗僧人,手无缚鸡之力,面对邱林檀越这般已然登堂入室的剑仙,避之唯恐不及,焉敢有半分欺凌之心?” 他略作停顿, 目光扫过那一片肃杀的月白之色,继续道: “而且……即便小僧侥幸修得些许微末道行,又岂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去招惹贵派这执天下正道牛耳的巍巍峨眉?天下之大,谁人不知峨眉威仪?谁人又……惹得起峨眉?夫人您说,是也不是?” 他言辞恭谨, 面带微笑, 可那“谁人又惹得起峨眉”一句, 语气微微上扬, 裹在绵密的雨丝里, 竟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封于谦辞之下的暗讽。 “放肆!” “这僧人怎敢如此对掌教夫人说话!” “是不是慈云寺的妖僧,果然牙尖嘴利,毫无礼数!” 宋宁话音甫落, 峨眉队伍中便响起数道年轻而充满怒意的呵斥。 这些初出茅庐的剑仙少年少女, 本就因醉道人之事悲愤填膺, 又见这貌似慈云寺僧人面对掌教夫人竟敢语带机锋, 顿时按捺不住。 有人手按剑柄, 眼中喷火。 有人柳眉倒竖,出声怒斥。 虽未上前, 但那百余人隐隐连成一气的敌意与剑意, 已让这片雨野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慎言。” 苟兰因并未回头, 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同时那宽大的七星道袍袖口仿佛有清风拂过,微微向下一按。 “嗡~” 并无光华闪现, 也无气势勃发, 但就是这么简单一个动作, 一句低语, 身后那纷纷扰扰的怒斥声浪竟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抚平, 瞬间低伏、消散下去。 只剩下雨水敲打地面的沙沙声,和更加沉重的、压抑的寂静。 她依旧望着宋宁, 目光澄澈平和, 仿佛并未因那暗讽而动怒, 反而顺着宋宁的话,缓缓接道: “禅师方才所言,与我适才那一问,本质上岂非同出一辙?” 她声音温婉, 却字字清晰,逻辑分明: “禅师责我‘不知前因后果便开口问罪’,是谓我武断。而禅师适才所言,‘天下谁人敢惹峨眉’、‘谁也惹不起’,此言此语,内在之意,是否也是在暗指我峨眉素来‘横行霸道’、‘恃强凌弱’、‘不占道理’?” 她微微一顿, 给了众人消化此言的时间, 才继续问道, 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指核心: “那么,敢问禅师——你可见过我峨眉何时何地,无故欺凌过他人?又可曾见过我峨眉哪桩行事,是不讲道理、只凭强权?禅师这‘横行霸道’的论断,究竟从何而来,又依据何事?” 这一番话, 层层递进, 既回应了宋宁的暗讽, 又将问题抛回,更在无形中占据了“理”字的高地。 显示出这位掌教夫人不仅修为深不可测, 心思之缜密、言辞之锋锐, 同样不容小觑。 宋宁闻言, 脸上那丝一直挂着的、略带疏离的微笑微微一顿, 旋即, 他竟后退半步, 双手合十, 朝着苟兰因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礼。 “阿弥陀佛。” 他再抬头时, 脸上已换上一副诚恳的歉然之色, 语气也变得低沉而驯顺: “掌教夫人所言,句句在理,字字珠玑。是小僧一时口快,出言无状,狂妄失礼了。未曾深思便妄加揣测,实乃修行不足,心魔作祟。还请掌教夫人大量海涵,恕小僧无知冒犯之罪。” 他这突如其来的服软与认错, 姿态放得极低,与方才那暗藏机锋的模样判若两人。 “禅师不必如此多礼。” 苟兰因神色未变, 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并未将方才的言语交锋放在心上, “此事究其根源,确是我先行开口,未曾弄清缘由便言语相询,失之凌厉在先。禅师心中有所抵触,乃至出言反讥,亦是人之常情。追本溯源,还是我思虑不周之过。” 她竟轻轻巧巧, 将责任揽回了几分,显露出远超常人的气度与自省。 “掌教夫人万万不可如此说,折煞小僧了。” 宋宁连连摆手, 脸上适时的惶恐与敬佩交织, “夫人虚怀若谷,反躬自省,实乃我辈楷模。是小僧《静心咒》修持未到火候,定力不足,易被外缘扰动,以至于口出狂言,失了出家人的本分。过错在我,夫人切勿再将过失归于己身。” 两人这番对答, 一来一往, 看似谦逊礼让, 实则机锋暗藏,却又在表面上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和。 苟兰因不再接话, 只是那如远山含黛的黛眉, 几不可察地微微凝起了一瞬, 目光终于从宋宁身上移开, 落向了旁边已然挣扎着从泥泞中站起、浑身狼狈不堪的邱林。 说话间, 峨眉的白色队伍已然行至篱笆小院近前, 无声停下。 百余人肃立雨中, 月白道袍连成一片寂静的云, 唯有细微的呼吸声和雨水顺着剑鞘滴落的声响。 与这严整肃穆相对, 篱笆院这边,邱林勉强站立,形如泥偶。 宋宁孤身一人, 杏黄僧袍在灰暗背景中显得愈发醒目。 而先前那两名倒粪的和尚德文德行, 早已不知何时吓得魂飞魄散,溜得无影无踪。 “你,就是慈云寺的妖僧?” 一个带着压抑怒火、尚且稚嫩的童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只见身上鞭痕犹在、小脸却绷得紧紧的齐金蝉, 从母亲身侧踏前一步, 昂着头,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毫不掩饰敌意地上下打量着宋宁, 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这位小檀越,” 宋宁微微低头, 看向只及自己腰间的童子,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温和, “小僧确是慈云寺的僧人。但这‘妖僧’二字……从何说起?可是小僧身上有什么不妥,让小檀越闻到了妖气?还是小僧长相奇异,不像人身?” 他语气诚恳, 仿佛真的在虚心请教一个关乎自身根本的严肃问题。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 齐金蝉被他这故作懵懂的一问噎得一愣, 随即更是火冒三丈, 小脸涨红,怒道: “谁问你是什么变的了!我说的‘妖僧’,是指你们这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坏和尚!是恶人!不是妖怪!” “哦?” 宋宁恍然般点点头, 随即又露出更深的疑惑, “原来如此。那小檀越……可曾亲眼见过小僧杀人?或是放火?亦或是谋财害命,做了何种恶事?还请小檀越明示,若真有此事,小僧愿即刻伏法,绝无怨言。” 他目光清澈, 看着齐金蝉,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我……” 齐金蝉满脸愕然, 没有想到这个年轻僧人如此牙尖嘴利, 刚刚开口说两句话, 皆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自然没见过宋宁行凶, 所有关于宋宁“恶”的判断, 都源于他的出身和听闻。 被宋宁这么一堵, 他一时竟找不到确凿的“罪证”, 急得耳根发红,只能强辩道: “你……你休要油嘴滑舌,空口诡辩!你一看就不是好人!眼神闪烁,心计深沉,定是满肚子坏水之辈!” “油嘴滑舌,空口诡辩,心计深沉……” 宋宁轻轻重复着这几个词, 非但不恼,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檀越所言,或许不假。我或许……确实算不得什么‘好人’。” 他话锋一转, 目光平静地迎上齐金蝉愤怒的视线: “但是,‘不是好人’,就一定是‘杀人放火的坏人’么?这其间,似乎并无必然的关联。就如同小檀越你,此刻无凭无据,便指着我的鼻子,断言我是‘妖僧’,是‘恶人’……这般行事,依照小檀越自己的道理,又算是‘好人’之举,还是‘坏人’之举呢?” “我……我自然是好人!” 齐金蝉被他的逻辑绕得有些晕, 但傲气不减,挺着小胸膛大声道: “我出身峨眉!我爹爹是掌教真人齐漱溟!我娘是妙一夫人!我根正苗红,天生就是斩妖除魔的正道中人!” “哦——” 宋宁拖长了语调,仿佛明白了什么, “原来,在峨眉便是好人,在慈云寺便是坏人。评判善恶,全看出身之地。小檀越的意思是,这慈云寺里,便不可能有一个好人;而峨眉山上,也绝无半个坏种。是么?” “那还用说?!” 齐金蝉觉得这简直是天经地义,愤愤道: “难不成你们魔窟慈云寺都是好人,我们仙家福地峨眉倒变成了坏人?!” “小檀越此言,请恕小僧不敢苟同。” 宋宁微微摇头, 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阐述道理般的耐心, “仙山洞府,灵气氤氲,固然能滋养良材美质,却也难保不生出依附灵根、蛀空大树的‘蠹虫’;魔窟泥潭,污秽横流,看似万物凋敝,却未必不能长出几分‘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净莲花。” 他略作沉吟, 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溯古老的典故: “便说那上古封神之战,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不也出了个叛教背师、投靠殷商的申公豹?他出身玄门正宗,可谓‘仙胎’,最终行事却比许多妖魔更诡诈阴毒。反观通天教主截教门下,虽被斥为‘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其中不也有如石矶娘娘那般,本在洞府清修,无端遭劫,反而显出几分悲情的角色?再如后世流传的《西游记》里,那天庭灵霄殿上,亦有尸位素餐、仗势欺人之徒;而那下界的妖魔鬼怪中,却也不乏如黑熊精、黄狮精这般,虽为异类,却慕道向善、颇有情义的存在。” 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听得有些发怔的齐金蝉, 总结道: “故而,出身之地,或可影响其境遇、资源,却未必能决定其心性、善恶。我在慈云寺这所谓‘魔窟’之中,未必便是那杀人放火的十恶不赦之徒。而小檀越你身在峨眉这‘仙家圣地’,也……未必就全然与‘恃强凌弱’、‘妄断是非’这些‘恶行’无缘。小檀越,你觉得呢?” 这一番引经据典、逻辑清晰的言论, 不仅让齐金蝉张大了嘴巴, 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连他身后那些原本对宋宁怒目而视的年轻峨眉弟子们, 也有不少人露出了思索之色,眼中的敌意稍稍被惊异与困惑取代。 他们没想到, 这个看起来年轻的慈云寺僧人, 竟有如此辩才与见识, 所言虽是为自身开脱, 细想起来, 却也不无道理。 齐金蝉小脸憋得通红, 拳头攥得紧紧的, 胸膛剧烈起伏, 显然被宋宁说得又羞又恼, 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驳斥, 只能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气呼呼地瞪着宋宁, 那模样,倒有几分像是被抢了糖果却说不过对方的孩子。 雨, 不知何时, 似乎下得更密了些。喜欢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