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节(1 / 2)

('“本王问你。”李昶看着他,“世子沈随棹,何在?”

顾彦章和裴颂声也紧紧盯着那幕僚。

幕僚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伏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耸动:“世子,世子他……”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梗着脖子,几乎是用吼的:“爆炸就在栈道中段,世子当时正亲自在前沿督战,就在,就在那一块……”

“火势太大,落石不断,韩将军带人拼死搜救,只找到,找到一些……”

他再也说不下去,伏地沉默起来。

“找到什么?”李昶轻声问。

“找到世子的佩刀碎片,和半片烧焦的甲胄。”幕僚道,“世子生死不明,乱军之中,尚未寻得。”

“轰!”

仿佛有惊雷在李昶脑中炸开,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周遭陡然失声,褪色。敞轩,花园,水光,人影,乃至伏地哭泣的幕僚,全都扭曲、拉远,变成模糊晃动的光影。

只有那几句话,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荡,一声又一声。

“火药爆炸,就在那一块。”

“生死不明。”

“尚未寻得。”

生死不明。

尚未寻得。

李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骤然苍白,比窗外凋零的海棠花瓣更甚。所有的血色,所有的暖意,似乎在这一瞬被抽离,只余下一具凝滞的躯壳。

书房仿佛停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甲子。

李昶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伸出手,从僵硬的幕僚手中,取过了那卷冰冷的铜管战报。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那里一片空白,没有署名,也没有定论。

“传令。”

“封锁消息。泸州、澹州即刻起全境戒严,许进不许出。”

“召周容、韩厉部所有幸存将校,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令甘棠,抽调最精锐的人手,不必回禀,即刻潜入西南落鹰涧。活要见人,”他顿了顿,如玉石忽生裂隙,“死……”

他没有说完那个字,只是将那份战报,轻轻放在了案几上,与那几卷江南春赋账册并排。

敞轩外,最后一阵风过,枝头残存的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第145章更漏(上)

耳边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沈照野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暗红,耳鸣尖锐,盖过了一切,连那水声也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他试着动一下手指,一股尖锐的疼痛却从手臂传来,胸口沉得像压了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肋间剧痛,喉咙里满是铁锈的腥甜味。他应该是侧躺着,半边脸贴着春日还潮湿的地面,湿冷的感觉稍微压下了额头滚烫的灼热。

脑中是一片浑浊的泥潭,沉重地拖着他下沉,偶尔有破碎的图景浮上来,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蜡梅的香气先飘过来,不是一树,是几枝插在素白瓷瓶里的那种,疏疏落落,黄得透亮。他好像站在案几旁,逗弄着花枝,香气就沾在指腹上,清冽冽的。视线模糊着扫过去,窗纸上映着一个清瘦的剪影,那人正低头写着什么,很专注,自己却发不出声音。

画面一晃,换了季节。是在哪儿?记不清了。眼前是茸茸的一小片点地梅,紫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挤在嫩绿的草叶间。他半蹲着,一枝枝摘时,轻轻碰了碰那薄薄的花瓣,凉,软。

倏地,旁边伸过来另一只手,白细纤长,指尖抚弄一朵含苞的芍药,不是园子里那些大而俗艳的,是野芍药,单瓣的,透着一点怯生生的粉。那手停了停,摘下一朵,轻轻别在了他的衣襟上。他动不了,只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东西,沉沉地跳了一下。

', '')('“本王问你。”李昶看着他,“世子沈随棹,何在?”

顾彦章和裴颂声也紧紧盯着那幕僚。

幕僚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伏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耸动:“世子,世子他……”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梗着脖子,几乎是用吼的:“爆炸就在栈道中段,世子当时正亲自在前沿督战,就在,就在那一块……”

“火势太大,落石不断,韩将军带人拼死搜救,只找到,找到一些……”

他再也说不下去,伏地沉默起来。

“找到什么?”李昶轻声问。

“找到世子的佩刀碎片,和半片烧焦的甲胄。”幕僚道,“世子生死不明,乱军之中,尚未寻得。”

“轰!”

仿佛有惊雷在李昶脑中炸开,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周遭陡然失声,褪色。敞轩,花园,水光,人影,乃至伏地哭泣的幕僚,全都扭曲、拉远,变成模糊晃动的光影。

只有那几句话,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荡,一声又一声。

“火药爆炸,就在那一块。”

“生死不明。”

“尚未寻得。”

生死不明。

尚未寻得。

李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骤然苍白,比窗外凋零的海棠花瓣更甚。所有的血色,所有的暖意,似乎在这一瞬被抽离,只余下一具凝滞的躯壳。

书房仿佛停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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