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扶风的记忆(1 / 1)

幼安笑道:“天姐想养马了?大黑要失宠了?” 正在赶车的乐天,忽然身子向前窜去,竟然窜到行走着的大黑身上,捂住了大黑的耳朵:“大黑别信,你才不会失宠,咱俩最好了!” 幼安脸色已经变了,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她强忍着没有大呼小叫,拿起缰绳缓缓将车停下。 “阿娘,离小马村还远着呢,怎么就停车了?” 幼安大吼:“你给我回来!” 接下来的时间,幼安都在血脉压制。 “下次再敢做这么险的事,我就把铺子宅子和车全都卖了,找个深山老林隐居去,住茅草屋,睡青石板,吃糠咽菜,十年八年见不到第三个人的那种隐居!” 乐天:“小舅公呢?他不去吗?” 幼安:“小舅公乖,听话,不会做危险的事,当然要高床软枕,吃香喝辣,呼朋唤友。” 乐天:“那我们住在深山老林里,能打猎的吧,是不是每天都有野鸡吃?下过雨,林子里会有各式各样的菌子,菌子炖野鸡,那可太香啦!” 乐天咽咽口水,自从来了京城,她还没吃过野鸡呢。 “不下雨的时候,我们就做叫花鸡,阿娘,小胖的叔叔会做叫花鸡,他说叫花鸡可好吃啦,我也想吃!” 幼安:谁能告诉她,教孩子为啥这么难? 母女俩拌着嘴,越走越远,并不知道,就在她们走后,停在路边的那辆马车的车帘被掀了起来,阮镝探出头来,望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骡车,对刚刚拦车的那名青年说道:“你有没有留意,刚刚那个驾车的小姑娘,她的鞭子是挂在脖子上的,你赶车的时候,会这样做吗?” 青年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把鞭子挂在脖子上,用的时候多麻烦!” 阮镝说道:“是啊,我们是成年人会觉得这样很麻烦,但是小孩子,或许会觉得这样很有趣,也很威风。” 青年哈哈大笑:“真有可能,我小时候在头上插了两根柳条,觉得自己像戏台上插着稚鸡翎的大将军,威风凛凛!” 笑着笑着,忽然听到阮镝幽幽说道:“那次送猪的那个孩子,也把鞭子挂在脖子上。” 青年怔住,惊讶地瞪大眼睛:“啥?就刚刚那个瘦瘦的小女娃,就是那个送猪的?” 这次轮到阮镝笑了:“我没说就是同一个人,我只是说,他们都有把鞭子挂在脖子上的习惯而已。” “这,要不咱们跟上去?”青年问道。 阮镝摇头,指指拉车的马:“让大红来拉车已经够委屈它了,难道你还想让它瘸着腿去追踪?有你这样的吗,你也太不把马当人看了吧!” 大红是战马,也是阮镝的坐骑,阮镝伤势未愈,大家都不让他骑马,他只能坐车,因为这次可能要在京城多逗留几日,便让大红拉车了,想来等到回来时,他的肩伤已经无恙,就能骑着大红回来了。 没想到出了军营才发现大红的马掌出了问题,他舍不得让大红继续赶路,索性停在路边,请人带信,让马大海过来修马掌。 青年挠挠头:“好不容易发现线索,现在不跟上,茫茫人海,以后到哪里去找?” 阮镝却胸有成竹:“她们是从京城的方向来的,至于去的地方,她们不是说了吗,是去大田庄,回头让人去查查便是,她们既然去过大田庄,即使不是当地人,也会留下痕迹,对了,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吓到人家,那是我的恩人,不是仇人!” 青年忙道:“放心,兄弟们有分寸。” ...... 快到小马村时,母女俩的话题已经从叫花鸡说到了东胜街那家每天都要排队,还不一定能买到的烤鸭。 “阿娘,下次咱们分开排队,谁先排到谁先买。” 路过马大海的铺子,幼安冲着正在路边钉马掌的中年男人喊道:“马大海,往北二十里,有驾马车在路边停着,让我帮他们带个话,让你拿上家伙事去一趟。” 马大海放下手里的工具,冲着幼安拱拱手:“好的,忙完这个就过去,多谢这位大妹子了!” 骡车继续前行,过了小马村,又走了四五里,便到了大田庄。 进了大田庄,拐个弯,便是她家的小庄子。 没想到没进庄子,就看到了扶风,他正坐在河沟边钓鱼。 乐天来了精神,跳下骡车便跑了过去:“小舅公,钓到鱼了吗?” 扶风指指身边的木桶:“你们是闻着味来的吧,杏花嫂子的铁锅炖小鱼,那是一绝。” 乐天往木桶里看去,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木桶里那两条手指粗细的小鱼,问道:“小舅公,铁锅炖小鱼,就用这两条小鱼炖吗?” 扶风笑眯眯地说:“好天儿,鱼竿交给你,铁锅炖小鱼靠你了!” 说完,扶风起身,抖抖衣裳,走了! 乐天悔啊,她上当了,被小舅公给骗了! 幼安把带来的东西卸下来,又把新货的样品交给李杏花:“看,这是铺子里的新货,每一个上面都带着这个小牌子。”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看到小牌子上写的内容,李杏花的眼睛湿润了,东家把寻子启事,印在了这个小牌子上。 “东家,谢谢,谢谢!” 李杏花不知该怎么感谢,低头便要跪下,被幼安扶住,笑着说道:“还有菜干吗?想吃你做的菜干烧肉了。” 李杏花用衣袖抹抹眼泪,忙道:“有,有,菜干有的是,都是我自己晒的,可干净了,我这就去泡上。” 李杏花忙着去张罗饭菜,扶风问幼安:“铺子和工坊不忙吗?你怎么有空过来?” 幼安说道:“当然忙,我是忙里偷闲过来的,有事。” 舅甥俩进屋,屋里有个红泥小炉,幼安一边煮茶,一边和扶风说起在大柳树胡同里发现的那三个字,沧浪巷。 扶风凝眉:“沧浪巷?兰安的?” 幼安点点头:“你对沧浪巷有印象吗?比如咱们认识的人或者经历的事,有没有和沧浪巷有关系的?” 幼安之所以大老远过来,是因为扶风的关注点,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 他可能记不清每天都坐的椅子是什么样的,但是他却能清楚说出十天前出门时,轿夫后脖梗子上有颗大黑痣! 扶风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说他健忘吧,他却能把别人早已忘记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说他记性好吧,他连早上吃的啥,都要想上一会儿。 现在幼安说起沧浪巷,扶风脱口便道:“沧浪巷里有户人家种了很多花,有些品种的花是能扦插的,所以便越种越多,他家婆子经常会到花鸟市上去卖花,怕给主家丢脸,对外从不提主家的事。 我在她那里买过几次花,全都让你给养死了,说了见干见湿,你可好,要么干死,要么涝死。 对了,《红鸾动》里的花婆子,就是以她为原型写的。” “啊?这你也知道?”幼安吃惊。 扶风继续:“沧浪巷里还有一家是黄芦人......等等,我是怎么知道那家是黄芦人的?” 幼安摊手:“我哪知道。” 扶风仰头望天,冥思苦想,他知道那个卖花婆子,是因为他买过花,那么这家黄芦人呢?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忽然,他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是谢小四说的,谢小四的外甥周岁,他要去邻县送贺礼,我也想搭他的骡车去找长安玩,谢小四赶着车来接我时,说他路过沧浪巷时,遇到咱家的那个护院苗坤了,他问苗坤怎么来这了,苗坤说他来找老乡。 那时咱们不是都以为薛坤是黄芦人吗,所以我才会知道沧浪巷里有一家是黄芦人。 现在想来,也有可能不是黄芦人,而是玉县人。 还有可能,薛坤根本是在说谎,他知道谢小四和我常在一起玩,所以便信口胡说。” 谢父和阳父是朋友,两家的孩子从小便常在一起玩。 幼安心中一震,她瞪着扶风:“当时我哥还活着?” 扶风肯定地点点头:“对,长安还活着,那次从谢大姐家里出来,我和谢小四便去找长安,长安还请我们去吃饭了。” “那你还记得,那是几月的事吗?”幼安问道。 扶风不用回忆,便脱口而出:“四月初一!谢大姐家的儿子小名叫初一,他是初一生的,那天是他周岁,就是四月初一。” 幼安只觉呼吸变得很困难,薛坤在阳家做了一年护院,他是过了中秋节来的阳家,来年的四月初一,谢小四看到他从沧浪巷里走出来,那时长安还活着,活生生地请扶风和谢小四去吃饭。 而就在两个月后,长安死了...... 那时薛坤还是苗坤,他还是阳家的护院,长安还活着,薛坤尚未入赘,扶风还是个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的少年...... 陶壶里的水烧开了,滋滋地冒着热气,扶风望着氤氲的水雾怔怔出神,嘴里喃喃低语:“谢小四告诉我时,如果我能警觉一点就好了,这么多年,我甚至已经想不起这件事了......” 幼安用布垫着,提起陶壶,给扶风斟了杯茶,拍拍他的肩膀:“咱们在明,别人在暗,这种事防不胜防,再说,不过就是谢小四在街上遇到一个无关紧要的熟人,说了一句闲话而已,谁会放在心上呢,这事怪不得你,要怪只能怪那些奸佞小人。” 良久,扶风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不知道到沧浪巷去查,还能查到多少。” 幼安说道:“无论如何,总要去查查才安心,咱们离得远,没有这个能力,但是有人可以。” 扶风指指天,幼安点头。 ...... 谁也没想到,临近中午时,乐天竟然真的带回小半桶鱼。 就连扶风都给震惊住了:“这些都是你钓的?” 乐天:“当然不是,是小兄弟们下河摸的。” 幼安...... 乐天总共也没来过几回,竟然在这里也有小弟,还是下河能抓鱼的小弟! 幼安问扶风:“把你的零嘴分些出来。” 扶风一脸心疼,还是把幼安给他带的糖果点心各拿了一些,幼安一股脑交给乐天:“拿去给你的小兄弟们。”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乐天大喜:“谢谢您嘞,等好吧您嘞!” 晌午时,饭桌上不但有幼安馋了好久的菜干烧五花肉,还有铁锅炖小鱼。 铺子里很忙,幼安没打算在庄子里过夜,下午便和乐天赶着骡车回去了,骡车从大田庄经过时,“天姐,天姐”的叫声就没断过,幼安觉得和自家大金闺女在一起时,她就是个陪衬。 天姐的小弟不限性别,也不限年龄,有男有女,有比她大的,也有比她小的,统统都是小弟。 母女俩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了京城,次日便又在铺子里忙碌起来。 她们并不知道,次日上午,大田庄里来了一位新货郎,货郎是从京城来的,带来了京城的芝麻糖花生糖,还有一种拽绳子就会扑腾翅膀的木头鸭子,一群孩子跟在货郎后面,还有的已经跑回家撒泼打滚要钱了。 “你们家里有骡子吗?” “我家有牛!” “我家有小毛驴!” “我家有羊!” “我大伯家有骡子!” “他大伯是里正!” 货郎一脸敬佩:“里正啊,你大伯家一定是村子里最有钱的人家吧。” 没等里正侄子开口,另一个小孩便抢先回答:“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货郎:“为啥?还有人比里正家有钱?我不信!” “天姐家就比他大伯家里有钱,天姐家不但有骡子,还有大房子。” “对,河沟前面那一片都是天姐家的。” 里正侄子不服气了:“才不是,天姐是京城人,她们家不能算是村子里的,这个村里还是我大伯家最有钱!” 货郎问道:“天姐是谁?” 小孩:“天姐就是天姐,天姐可厉害了,小花掉到桥下面,我们全都拽不动她,是天姐把她拉上来的,如果没有天姐,小花就要摔死了。” 货郎眨了眨眼睛:“天姐是不是会赶车,赶骡车?” “咦,你怎么知道的,天姐真的会赶车,天姐可威风了。” “天姐说了,下次她再来时,请我们坐车!”喜欢乐安行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乐安行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