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大火(1 / 1)

早春的寒风裹着碎雪,拍打着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玻璃窗,发出凄厉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哀鸣,绕着这座冰冷的建筑久久不散。林山河站在樱花旅馆狼藉的大厅中央,听着手下警员战战兢兢的排查汇报,浑身的血液几乎冻僵。第二次彻查一无所获,他此前在熊本城一郎面前立下的军令状,此刻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稍不留神便会落下来,要了他的性命。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最后扫视了一遍被翻得底朝天的旅馆,目光扫过三楼客房区时,脚步猛地顿住。方才第一次仓促搜查,他跟着警员匆匆过场,并未细查,眼下满心慌乱,反倒多了几分较真。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带着两名亲信警员,再次踏上铺着破旧地毯的二楼楼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皮鞋踩在破损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敲得他心头愈发慌乱。 三楼走廊弥漫着灰尘与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宾客遗留的烟酒味,污浊不堪。警员们举着手电筒,光线在走廊里来回晃动,映得墙壁上的日式挂画斑驳陆离。林山河顺着走廊逐一走过,走到302房间门口时,脚步骤然停下,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却格外刺鼻的味道——那是火药燃烧后残留的硝石味,混着灰尘,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被周遭的异味掩盖。 他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作为常年跟抵抗分子打交道的警察厅人员,他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只有刚开过枪、或是藏匿过枪械弹药的地方,才会留下这种淡淡的火药余味。302房间正对孙大河遇刺的俱乐部门口,此前排查时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并未重点留意,这丝味道,成了他唯一的转机。 “你们俩,过来闻闻。”林山河压着颤抖的嗓音,冲身旁警员示意。两名警员凑近房门,仔细嗅了嗅,对视一眼后连忙点头:“林厅长,确实有股硝石味,像是开过枪的味道。” 林山河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半截,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后背却再次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刻下令封锁302房间,不准任何人进入破坏现场,随后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警服,强装镇定地带着手下,驱车赶往宪兵司令部。他心里清楚,这丝火药味,是他洗脱嫌疑的唯一筹码,若是连这个都没用,他只能等着被熊本城一郎扒皮抽筋。 宪兵司令部内,气压低得吓人。熊本城一郎端坐在办公桌后,一身笔挺的关东军宪兵队制服,肩章上的星徽闪着冰冷的光,他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指尖不断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屋内等候的伪满官员、特高课与宪兵队人员心上。屋内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与熊本城一郎压抑的喘息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这位日军头目的霉头。 林山河推门而入的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冷眼旁观。他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猛地弯腰鞠躬,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慌乱,却又透着几分笃定:“报告将军,卑职带队,已将樱花旅馆彻查完毕,暂时……暂时未发现刺客踪迹。” 话音刚落,熊本城一郎敲击桌面的手骤然停下,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他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山河,眼神里的暴怒几乎要喷薄出来,日语夹杂着生硬的汉语,厉声吼道:“八嘎!林桑,你之前信誓旦旦,说刺客一定在旅馆里!现在告诉我没找到?你是在戏弄大日本皇军的尊严吗?” 咆哮声震得屋内的吊灯微微晃动,林山河假装吓得浑身一哆嗦,却依旧咬着牙,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连忙开口辩解:“将军息怒!熊本将军息怒!卑职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刺客定然还在樱花旅馆内,只是藏在了极其隐蔽的地方,我们一时未能找到!不过卑职有重大发现!” 熊本城一郎眯起眼睛,目光阴鸷得可怕,压着怒火冷声问道:“什么发现?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军法处置!” “是!”林山河连忙直起身子,手心攥出了冷汗,语气格外坚定,“卑职在返回司令部前,再次巡查旅馆三楼,在302房间,闻到了火药燃烧后的残留味道!那味道很淡,却绝对是硝石味,只有开过枪、或是刺客藏匿过枪支的地方,才会有这种味道!这足以证明,刺客案发后,肯定进入过302房间躲避,只是我们排查时疏漏了,没有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他一定还躲在旅馆的某个角落,没有离开!” 他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将那丝火药味的发现,说得无比确凿。熊本城一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有些将信将疑。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新京特高课长神木一郎,沉声道:“神木君,你带特高课精锐,立刻再去樱花旅馆,重点查302房间,还有周边所有隐蔽角落,务必找到刺客的踪迹!我要亲眼看到凶手被抓回来!”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嗨!”神木一郎躬身应下,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阴鸷,眼神锐利,是出了名的狡猾多疑。他立刻带着特高课的特务,携带专业的搜查工具,火速赶往樱花旅馆,相较于此前警察厅的仓促排查,特高课的手段更为精细,他们擅长痕迹侦察,每一个细节都不会放过。 林山河依旧站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心里反复祈祷,希望神木一郎能顺着302房间的火药味,找到刺客的藏身之处。熊本城一郎不再看他,只是阴沉着脸,继续敲击桌面,屋内的死寂,让林山河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约莫一个时辰后,神木一郎带着一身灰尘,匆匆赶回宪兵司令部,面色凝重,走到熊本城一郎面前,躬身汇报:“报告熊本将军,属下已带队彻查樱花旅馆,302房间内,确实检测到火药残留痕迹,与林山河所说一致,证明刺客案发后曾在此处躲避。但房间内并无藏身之处,我们顺着痕迹追查,最终在旅馆厨房的排烟通道内,发现了关键线索!” 熊本城一郎猛地站起身,厉声问道:“什么线索?刺客找到了吗?” “将军,刺客并未找到,但排烟通道内,有明显的人为爬行痕迹。”神木一郎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通道内壁的油污被刮擦干净,留有布料摩擦的痕迹,还有零星的脚印,通道出口直通旅馆后侧的小巷,出口处的积雪有踩踏过的痕迹。由此可以断定,刺客在案发后,先躲进302房间规避搜查,随后趁乱钻进厨房排烟通道,从后侧小巷逃脱了!我们此前的封锁,只守住了旅馆的明面上的出入口,却疏漏了排烟通道这处暗口,才让刺客有机可乘!”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碎了熊本城一郎最后的耐心。他精心部署的安保,层层封锁的旅馆,竟被一个刺客用如此卑劣的方式逃脱,这不仅是他个人的耻辱,更是大日本皇军在新京的奇耻大辱。孙大河被暗杀,本就让他在关东军高层面前颜面尽失,如今刺客彻底逃脱,他根本无法向上级交代,轻则被斥责,重则丢了职位,甚至受到军法处置。 暴怒瞬间冲昏了熊本城一郎的理智,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白瓷茶杯碎裂四溅,茶水泼洒一地。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日语骂声尖利刺耳,屋内的人全都吓得瑟瑟发抖,林山河更是面如死灰,双腿发软,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场灾祸。 “一群废物!全都是废物!”熊本城一郎双目赤红,状若疯癫,“一个小小的刺客,在你们层层封锁下逃脱,皇军的颜面,被你们丢尽了!” 咆哮过后,熊本城一郎渐渐冷静下来,眼底的暴怒,被阴狠与狡诈取代。他太清楚这件事的后果,若是如实上报,他必然要承担全部责任,为了泄恨,更为了推卸责任、掩盖失职,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阴恻恻地扫过屋内众人,目光落在林山河与神木一郎身上,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神木君,林君,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刺客逃脱,皇军颜面受损,必须给新京百姓,给关东军总部一个交代。” 林山河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将军,您的意思是?” 熊本城一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樱花旅馆,既然是刺客的藏身之地,那就没必要留着了。今晚,就让樱花旅馆失火,里面被扣的所有宾客、店员、服务生,一个都不准放出来,全部葬身火海。” 这话一出,屋内所有人都惊呆了,林山河更是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熊本城一郎,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他没想到,这个熊本城一郎,竟然如此残忍,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牺牲几十条无辜性命,用纵火焚尸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的失职。 “将军,这……这可是包括帝国子民在内的几十条人命啊,若是这么做,恐怕会引起民怨……”神木一郎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劝说道,话音刚落,便迎来熊本城一郎冰冷刺骨的眼神。 “民怨?在新京,大日本皇军的尊严,就是天理!”熊本城一郎厉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留着这些人,只会到处乱说,泄露刺客逃脱的真相,让帝国勇士们沦为笑柄。只有他们全部死了,这件事才能彻底封口。” 他转头看向神木一郎,下令道:“神木君,你立刻安排你们特高课的人,悄悄潜入樱花旅馆,布置引火物,凌晨时分准时纵火。记住,要做得天衣无缝,不准留下任何人为纵火的痕迹,把旅馆彻底烧成废墟!” “嗨!属下遵命!”神木一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应下,他本就是心狠手辣之辈,对于这种残害无辜的勾当,早已习以为常。 熊本城一郎又看向林山河,眼神里带着威胁与命令:“林桑,你带领新京特别警察厅,配合神木君的行动,大火扑灭后,封锁现场,不准任何人靠近。事后,由你所在的特别警察厅,与神木君的特高课,联合发布声明,就说……刺杀孙大河的抵抗分子,被困在樱花旅馆内,见逃脱无望,为了不被皇军抓获,故意纵火自焚,导致旅馆失火,所有人员全部遇难。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到这些抵抗分子身上,把这场大火,定性为抵抗分子制造的恶性事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山河浑身冰冷,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愧疚,可他身处伪满官场,身为日本人的走狗,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若是他敢违抗命令,下一个被烧死的,就是他自己。他只能咬着牙,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一定按照将军的吩咐,办好此事。” 定下这恶毒的计划,熊本城一郎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眼底的暴怒,被得意与阴狠取代。他坐回办公桌后,端起新的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茶,仿佛刚才决定几十条人命生死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深夜的新京,万籁俱寂,寒风愈发凛冽。樱花旅馆内,被扣的几十名宾客与店员,还在惶恐中等待着消息,他们以为排查结束后,便能平安回家,却不知,死神已经悄然降临。特高课的特务,趁着夜色,悄悄潜入旅馆,在一楼大厅、厨房、客房等处,泼洒汽油、布置干柴等引火物,动作迅速而隐秘,没有惊动任何人。 凌晨时分,一声刺耳的火警警报,骤然划破新京的夜空。樱花旅馆内,大火轰然燃起,火势迅猛,瞬间吞噬了整座建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夹杂着凄厉的哭喊与求救声,可旅馆的出入口,早已被日本兵与伪满警察死死封住,里面的人根本逃不出去,只能在火海里苦苦挣扎,最终被熊熊烈火吞噬。 林山河站在远处的街角,看着燃烧的樱花旅馆,听着里面绝望的哭喊,心里像被刀割一般难受,却只能硬着心肠,指挥警员封锁现场,不准任何人靠近救火。熊熊烈火燃烧了整整一夜,将奢华的樱花旅馆,烧成了一片黑漆漆的废墟,里面的几十名无辜人员,无一生还,焦黑的尸体散落其间,惨不忍睹。 第二天清晨,大火终于被扑灭,现场一片狼藉,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熊本城一郎亲自赶到现场,看着这片废墟,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对着在场的日军与伪满警员,假意斥责抵抗分子的残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实则在为自己的阴谋得逞而暗自得意。 随后,按照熊本城一郎的命令,新京特别警察厅与新京特高课,联合发布了官方声明。声明中颠倒黑白,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到所谓的“抵抗分子”身上,声称刺杀孙大河的抗日分子,被困樱花旅馆后,自知难逃皇军法网,竟丧心病狂地纵火自焚,制造了这场骇人听闻的火灾,导致无辜人员遇难。声明还大肆宣扬皇军打击抵抗分子的决心,警告新京百姓,不要与抵抗分子勾结,否则必将严惩。 一纸虚假声明,掩盖了日本人的失职与残暴,将一场蓄意纵火、残害无辜的惨案,美化成抵抗分子的恶性事件。新京的百姓,即便心中有疑虑,却在日军的强权镇压下,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承受这份悲痛与恐惧。 林山河看着那份联合声明,心里五味杂陈,愧疚与恐惧交织在一起。他靠着配合日本人的这场阴谋,暂时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却也成了残害无辜的帮凶,双手沾满了鲜血。 熊熊大火烧毁了樱花旅馆,烧毁了几十条无辜的生命,却烧不尽新京地下涌动的抗日暗流,更烧不掉日本人在这片土地上犯下的罪行。这场焚尸谜案,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林山河的心头,也压在这座沦陷城市的上空,提醒着所有人,在日军的铁蹄之下,人命如草芥,强权即是公理,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抵抗力量,从未停止过反抗的脚步。 熊本城一郎靠着这场惨无人道的大火,成功推卸了责任,保住了自己的职位与颜面,继续在新京作威作福,可他不知道,这场大火,不仅没能吓退抗日力量,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反抗之心,更多的抵抗分子,悄然潜入新京,向着日本侵略者,举起了反抗的利刃。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冬日黑云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