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 / 2)

白痴,我心下思忖,我真是个白痴。我都做了些什么?我把她逼得太过分、太厉害,也太快了。岂止是他妈的白痴,简直太不专业了。这件事更多地暴露了我的心态,而不是她的。

艾丽西亚是因为你才这么干的。她的沉默就像一面镜子——使你看清了你自己的样子。

而且往往形象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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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是心理治疗师,也会怀疑凯西是故意把手提电脑放在那里的——至少是下意识的——她想让我发现她的不忠。

好吧,现在我发现了,也知道了。

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跟她说过话。晚上她回来,我都假装睡着了,第二天她还没醒我就离开了公寓,我是在回避她——也在回避我自己。我极为震惊。我知道必须反躬自省——不然就会失去方向。我一边卷大麻烟,一边暗自告诫自己要稳住。把头伸出窗外抽完烟后,我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到厨房里倒了一杯葡萄酒。

端起杯子时,我一失手没有拿住。我急忙伸手去抓——结果它砸在桌子上,一片碎玻璃削掉了我手指上的一小块肉。

一时间到处是血:鲜血顺着我的手臂往下淌,鲜血沾在碎玻璃上,鲜血溶进洒在桌上的葡萄酒里。我胡乱抽出几张餐巾纸,紧紧地包在手指上想把血止住。我把手高举过头,看鲜血汇成几条涓涓细流沿着手臂往下淌,好像在模仿皮肤下静脉血管的格局。

我想到了凯西。

每当出现危机,我都会找凯西。我需要有人同情我、安慰我,或者给我一个吻。我想让她照顾我。我想给她打个电话。我即使有过这些念头,也意识到有一扇门在快速关闭,砰地把她关在门外,使我无法接近。凯西消失了,我失去了她。我想喊,但喊不出来。我被关在里面了,四周是污泥浊水。

“该死,真该死。”我不断重复说。

我意识到那只钟的嘀嗒声,不知怎的,它的声音似乎比平时大好多。我想集中精力听它的声音,好给我那飘忽的思想找个落脚点:嘀嗒、嘀嗒、嘀嗒……可是我头脑中乱糟糟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无法平抑。当然,我想,她注定是不忠的,这件事注定会发生、不可避免;对她而言,我从来不够好,我是个窝囊废,丑陋、卑微,一无是处;最终她肯定会讨厌我;我配不上她,我什么都不是,如此等等,无休无止,一个个可怕的想法轮番击打着我。

我是多不了解她啊。那些电子邮件表明,与我一起生活的她有多陌生。现在我看清了真相,凯西并没有救我,也救不了任何人。她不是个值得钦佩的英雄,不过是一个受到惊吓、生活混乱的女人,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那些我心目中关于我们的神话,包括我们的希望与梦想、喜好与厌恶,我们对未来的计划——那看似非常安定、稳固的生活,在几秒钟之内轰然倒塌,就像一阵大风吹来时的纸牌屋。

我想到了多年前大学时期那个冰冷的房间,想到我用麻木、笨拙的手撕开扑热息痛包装盒的情景。现在我产生了同样的麻木感,同样想蜷缩起来乃至一死了之的想法。我想到自己的母亲。我能给她打电话吗?我在处于绝望中,有求于她的时候,才转头去找她?我想象她接听了我的电话,她的声音在颤抖,颤抖的程度则取决于我父亲当时的心情,以及她是否喝了酒。她也许会充满同情地听我诉说,但是她的思想却在走神,因为她还要瞄着我父亲,注意他的情绪变化。她怎么可能帮助我?一只快要淹死的老鼠怎么可能去救另一只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