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来信(1 / 1)

戈壁荒原横亘千里,莽莽苍苍直抵天边。 这里没有半分南方地区的温润,入目尽是浑黄干裂的沙土,与稀稀拉拉趴在地上、枯瘦如柴的骆驼刺、梭梭草,连一抹像样的绿意都成了奢望。 太阳是这片死亡之海唯一的统治者。 光线惨白刺眼,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地表温度飙升得吓人,脚下的碎石烫得能灼伤皮肤。 风是这里的常客,整日整夜刮个不停。 白昼的热风裹着细沙扑面打来,打在脸上又干又疼。 尖啸的狂风卷着沙砾漫天翻涌,把天地搅得昏黄一片,远处的雪峰轮廓彻底模糊,只剩灰蒙蒙的混沌。 即便是白日,这热也是干瘪的热。 阳光隔着漫天风沙洒下来,寡淡又无力,却把地表的水分一丝不留地抽干。 空气在强光下微微扭曲,远处的山脊像是水波一样轻轻晃动。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不是空气,而是一股股裹挟着尘土和枯草焦味的灼热气流,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火辣辣地疼。 在这片广袤得令人心悸的荒滩尽头,只有那一座座哨所相隔甚远的矗立。 四周是毫无遮拦的戈壁,浑黄的色调单调得让人绝望。 那几排低矮的土坯房舍,背靠着乱石山,面朝着无垠沙海,像是从这洪荒中硬生生长出的一块顽石。 墙体早已被风沙打磨得发白,棱角圆钝,在烈日的炙烤下沉默不语。 正是这一个个渺小的存在,死死钉住了这片土地的安宁。 就在这众多哨所中的其中一个哨所。 此刻,哨所的远处,地平线上蠕动着几个黑点。 起初,那不过是热浪蒸腾下的一丝视觉误差,像是沙漠上海市蜃楼的倒影,虚幻而不真切。 但很快,那黑点变大,显出了人形。 那是几个正朝着这哨所方向艰难跋涉的身影。 他们走得很慢,步履沉重得像灌了铅,在这片死亡之海上挪动。 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那种老式的栽绒帽,护耳放了下来,脸上缠着不知洗了多少次、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旧围巾,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且疲惫的的眼睛。 烈日像个巨大的火炉,肆无忌惮地炙烤着一切,汗水从额头渗出,还没流下就被蒸发成盐渍,在围巾边缘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硬壳。 风又起来了,这是戈壁滩上永远不知疲倦的恶客。 狂风卷着碎石和细沙,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脸上。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猛地停下,侧过身,背对着风头,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口鼻。 沙尘打在那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磨损的旧衣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千万颗沙砾撞击布料的摩擦声,干涩而刺痛。 即便隔着厚厚的遮挡,每一口呼吸依然像吞进了滚烫的玻璃渣,火辣辣地灼烧着气管。 他们离哨所还有一段距离,那孤零零的建筑在视野里依然渺小。 但这群人影就像几根移动的木桩,在浑黄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一步,两步…… 每抬起一次脚,靴底都会与滚烫的砂石发生沉闷的摩擦,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随即又被风沙迅速掩埋。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围巾下闷响,和着风声,构成了这片死寂土地上唯一的律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原本挺拔的身影在漫长的跋涉中渐渐佝偻成了疲惫的弧线。 他们离那座哨所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夯土墙壁上那一道道被风沙啃噬出的斑驳痕迹,能看清屋顶上那面褪色却依然绷紧的国旗。 终于,在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后,这几团移动的风沙停在了哨所那扇斑驳的大门前。 他们没有立刻推门而入,而是先在那阴影的边缘停顿了几秒,像是在贪婪地汲取着墙体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凉。 风依旧在身后嘶吼,试图把他们再次推回那片荒芜里去。 领头的人抬手,粗粝的手指颤抖着解开了脸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那布条早已被汗水和尘土浸透,硬得像块铁皮。 围巾一层层散开,最先露出来的是额头和颧骨,那里的皮肤早已被高原上永不停歇的毒日头与风霜给啃噬得面目全非。 那是常年的紫外线与极度干燥的空气共同雕刻出的模样——两颊呈现出一种近乎粗糙的紫红色,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高原红,但这红色底下,并非健康的血肉,而是纵横交错、像干旱河床一样皲裂的纹路。 那些细小的裂纹布满了整张脸,粗糙得能磨破棉布,每一道褶皱里都嵌满了洗不净的沙土与油污。 随着最后一道布条扯下,那张脸完整地显现出来。 嘴唇干瘪得厉害,唇纹深陷得像几道干涸的深沟,嘴角处结着几道暗红色的血痂,那是干冷与燥热交替留下的印记。 鼻翼两侧的皮肤也翻起了细小的白皮,一碰似乎就会簌簌落下粉末。 而这脸的主人不是别人,赫然便是张强。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与以前刚来的时候相比,他沧桑了不少,可这份沧桑非但不显颓废,反倒让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独属于成熟男子的硬朗与深沉。 那是一种在荒凉戈壁上淬炼过的帅气,稳重得像脚下的大地,可靠得如同身后这座哨所。 他抬起头,眯着眼,逆着光打量了一下这扇熟悉的大门。 随后,他伸出手,那满是老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门板上,发出沉闷而笃定的响声。 “报告!!哨所巡逻分队返回,请求开门。” 只是仅仅几个字,却干涩得像是在磨砂,却比这世间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站在哨塔上的士兵朝张强等人看了一眼,随后朝门内底下的士兵打了一个手势。 不多事。 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很远。 开门的战士“唰”地一下挺直了腰杆,朝着张强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敬意:“同志,辛苦了!” 张强抬起那只因长时间曝晒而通红干裂的手,郑重地回礼。 指尖触碰到眉梢的瞬间,他感到一阵钻心的僵硬,关节像是生了锈的合页。 此刻,他满身满脸都是灰土,嗓子眼热得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现在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想赶紧跨进那道门槛,冲到水缸边,灌下一大瓢清凉的井水,把喉咙里那股子燎泡压下去。 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不辛苦。” 说完,他迈步就要往里走。 可刚走没几步,身后那战士却急匆匆地追了两步,喊住了他:“强哥!等一下。” 张强顿住脚步,疲惫地转过身,眉头微皱:“还有什么事吗?” “有你的信。” 战士说完反身前往岗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封皱巴巴的信。 “我的信?” 张强愣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 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通信十分艰难。 除了最开始那几年,他会偶尔写信给京城里的兄弟朋友,询问他们最近的状况,也把自己在边疆的生活告诉他们。 只不过边疆的生活枯燥,而且寄信到京城邮费太贵,于是让他们除了要紧事外,尽量少联系。 “好,谢谢。” 张强接过信,礼貌的道了声谢,不过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随手把信塞进了胸前的口袋里,紧贴着那颗滚烫的心跳。 此刻,比起和人寄的信,信上面写的什么内容,张强通通不关心,现在的他更需要那一口水。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营房深处走去,身后留下一串被风沙浸染的脚印。喜欢穿越60年代,我家粮食吃不完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穿越60年代,我家粮食吃不完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