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血恨报仇(1 / 1)
“对,那孩子今年才十五,爹死了,娘病着,给葛家当小长工抵债,吃了不少苦。”李表舅声音发颤,但语气里有种压抑的激动,“他不知道从哪儿隐约听说有人在打听葛家的事,昨晚上下工,偷偷跑到我家后窗根底下……他说,他信不过村里的大人,怕有人给葛家报信,但听说你们是外乡人,还帮春妮逃了出来……” “他想说什么?”石根急问道。 “他说,他知道葛家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不光是小河村的。”李表舅吸了口气,“他说,葛存厚和县里‘保安团’的一个队长有勾连,逢年过节送大礼,那队长手下的兵有时候会换上便衣,帮葛家去‘处理’一些麻烦,比如……比如当初打断他爹腿的那几个人里,就有不是葛家护院生面孔的,出手特别狠。还有,葛家后堡有个地窖,不光是存粮,他有一次夜里被叫去搬东西,偷偷瞥见里面好像放着些铁家伙和箱子,不像寻常物件……” 白良的眼睛在昏暗的庙里亮了起来。何满仓提供的线索,将葛存厚的恶行从小河村的土财主层面,隐隐勾连到了更上层的暴力机器,甚至可能涉及军火之类的违禁品。这无疑是更有力的罪证,也是更危险的秘密。 “李大哥,何满仓现在见我们,安全吗?”白良沉声问。 “他说……他说只要小心,能想办法。他每天申时左右,会被派到堡外靠近后山的溪边饮马,那是段僻静路,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没人看管。”李表舅道,“他让我告诉你们,如果信他,明天申时,溪边老柳树洞那儿,他留个记号,要是记号没变,后天同一时间,他就能溜出来说几句话。” 这是一次冒险的接触。何满仓身为葛家的长工,行动并不自由,他的邀约可能是真诚的,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白良沉吟片刻,看向石根和春妮。石根重重地点了点头,春妮也小声道:“白大哥,老何家太惨了……那孩子,怕是憋着一肚子血仇。” “好。”白良下了决心,“李大哥,麻烦你告诉他,后天申时,溪边老柳树,我们等他。千万小心。” 李表舅用力点点头,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破庙。 雨丝渐渐稠密,敲打着庙顶残破的瓦片。远处卧牛堡的轮廓在雨幕中更加模糊,但那压迫感却仿佛随着这新的线索而愈发清晰、逼近。白良知道,接触何满仓,意味着他们的调查进入了更核心、也更危险的区域。葛存厚并非孤立的恶霸,他的背后可能有更大的靠山和更狰狞的面目。 真正的暗流,开始涌动。而他们,正试图握住这暗流中第一根清晰的线索。风雨似乎更急了,山野间一片迷蒙,唯有那条通往溪边的小径,在白良心中清晰起来。等待他们的,或许是珍贵的火种,也可能是猝不及防的陷阱。但这一步,必须迈出。 雨连续下了两天,没有停歇的迹象。山野被浸泡在一片铅灰色的潮湿里,连风都带着沉甸甸的水汽,吹得人骨缝发寒。这种天气对卧牛堡的护院和催租管事们来说,意味着可以暂时躲在屋里喝酒赌钱,对白良三人而言,却增添了几分行动上的不便与心理上的阴郁。瓜棚早已不能待,他们转移到李表舅暗中安排的一处更隐蔽的地方——后山一个曾被猎人使用的、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狭窄岩缝。这里潮湿阴冷,但视野却能俯瞰大半条通往溪边的小径,以及远处卧牛堡黑黢黢的轮廓。 等待的时间里,沉默比言语更多。石根一遍遍擦拭着他那根当作武器的硬木棍,动作有些焦躁。春妮则时常望着雨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那里面缝着一点他们仅剩的干粮。白良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用他那种独有的、仿佛能将眼前景象刻入心里的沉静目光。他注意到,即使在这样的雨天,卧牛堡侧门依然有牵着马、穿着蓑衣的人进出,频率比往常似乎还高了些。 “不太对劲。”白良在第二天午后,忽然低声说。 石根立刻停下动作:“怎么?” “进出的人,步态太稳了,不像寻常庄户,也不像葛家那些咋咋呼呼的护院。”白良眯着眼,雨水顺着岩缝边缘滴落,在他面前形成断续的水帘,“倒像是……习惯列队行走的人。” 春妮闻言,脸色白了白:“是那个何满仓说的……保安团便衣?” “不一定,但小心无大错。”白良收回目光,看向两人,“原计划不变,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石根,你眼神最好,明天提前一个时辰,绕到溪对岸那片乱石滩后面藏着,别露头,只观察老柳树周围,尤其是上游和下游方向,看有没有伏兵。春妮,你跟我去,但你不靠近柳树,躲在溪边那片芦苇荡里,那里虽然湿冷,但能藏身,也能听到动静。万一……万一情况不对,你不要管我们,立刻沿着溪流往下游跑,钻进山里,去我们之前看过的那个山洞等。” “白大哥!”春妮急了,“我不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必须能。”白良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们需要一双眼睛,一个万一我们回不来、还能把知道的事情传出去的人。石根在对岸,目标太大不好撤,你最灵巧,这个任务你担得起。” 石根重重嗯了一声,对春妮道:“听白大哥的。” 春妮咬了咬嘴唇,终于低下头,用力点了点。 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雨势在午后稍微转弱,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缠绵的雨丝,天地间仍是雾蒙蒙的一片。申时未到,石根便像一头敏捷的山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雾笼罩的山林里。白良和春妮又等了一刻,才一前一后,沿着泥泞湿滑的小路,向下方的溪边摸去。 周围都是乱七八糟的,此时此刻显得十分的污秽。 溪水因为连日的雨水涨了不少,流淌的声音哗哗作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那片芦苇荡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茂密,枯黄的杆茎在风中摇曳。白良将春妮安顿在芦苇深处一个略微干燥的土坎后,仔细地用周围的芦苇帮她做了遮掩。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除非我学山雀叫三声,否则绝对不能出来。”白良最后叮嘱。 春妮仰着脸,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目光却异常清亮坚定:“白大哥,你们一定要小心。” 白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向着约定地点——那棵歪脖子老柳树走去。柳树树干粗大,靠近根部有一个黑黝黝的树洞,洞口被垂下的枝条半掩着。 时间仿佛被雨水拉长了。白良没有直接靠近树洞,而是装作在溪边寻找可食野菜的流浪汉,弯着腰,在距离柳树十几步远的地方徘徊,眼角余光却时刻扫视着周围。溪水奔流,雨声淅沥,远处山林寂寂。对岸的乱石滩后,看不到石根的任何踪迹,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申时正刻左右,一个瘦小的、披着破旧蓑衣的身影,沿着溪边小路匆匆而来。他牵着一匹瘦马,马背上驮着两个木桶,像是刚从溪中取了水。正是何满仓。他低垂着头,脚步匆忙,走到老柳树附近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树洞方向,然后继续牵着马向前走了几十步,将马拴在一棵小树上,自己则蹲下身,假装整理马蹄上沾着的泥巴,眼睛却警惕地打量着来路。 白良等待了片刻,确认何满仓身后没有尾巴,才慢慢直起身,装作无意地向柳树挪动。他走到树洞边,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个用油纸包着、硬硬的小东西。他迅速取出揣入怀里,并没有立刻打开。就在这时,整理马蹄的何满仓,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朝着白良的方向,压低声音急促地喊了一句:“喂,捡柴的!这边有干一点的柳枝!” 这是约定的暗号。白良抬头,看向何满仓。两人目光在雨幕中第一次交汇。那是一张异常年轻却布满早熟愁苦的脸,颧骨突出,眼睛很大,里面盛着恐惧、急切,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亮光。 白良点点头,提着手里几根真正的湿树枝,走了过去。 两人蹲在瘦马旁边,借着马身的遮挡,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 “东西在树洞,是我偷空画的堡里后厢房和地窖入口的粗略位置,还有我记住的、那几个可能是保安团便衣的长相特征。”何满仓语速飞快,嘴唇几乎不动,“地窖口平常锁着,钥匙只有葛存厚和他大管家有,每月十五和月底,会有人从县里来,通常是后半夜,从侧门进,直接去地窖。搬东西的时候,我们这些长工都被赶得远远的,但有一次我躲在后院柴垛后面,看到他们抬出来的箱子……很沉,抬杠都压弯了,掉出来一点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铁砂。” 白良的心一沉。铁砂,那是土制火铳或炸药用的。 “保安团那个王队长,来过堡里几次,葛存厚陪他喝酒。我送酒时在门外听到几句,王队长说‘上峰有交代,最近风声紧,货要分批走,不能走官道’,葛存厚说‘放心,老路子,走黑风坳,那边都是自己人’。”何满仓的呼吸有些急促,“还有,我爹……我爹当初是替葛家去隔壁县送一批山货,回来就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没几天就被打断了腿。他临死前迷糊的时候说过……说那不是山货,是‘铁疙瘩’,用油布包着,沉得很……” “黑风坳在哪儿?”白良立刻抓住关键。 “往西三十多里,快到两县交界,山路很险,听说以前有山匪,后来被保安团‘剿’了,实际怎么回事,不知道。”何满仓说着,忽然极度恐惧地看了一眼卧牛堡方向,“我得走了,出来太久会被疑心。你们……你们真的能扳倒葛阎王吗?” 他的眼神里,希望与绝望交织,脆弱得如同雨中的蛛丝。 白良没有给出轻率的承诺,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我们需要更多像你一样的人,记得你爹,记得所有被葛家害过的人。光靠我们几个外乡人不行,得让小河村、让所有被葛家踩在脚下的人,自己发出声音。”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何满仓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最终重重一点头:“我……我尽量留意,但我不敢保证……堡里看得太紧了。下次……如果还有消息,我怎么找你们?” “还是通过李表舅,但一定要万分小心,宁可没有消息,也绝不能暴露。”白良叮嘱,“保护好自己,留得青山在。” 何满仓最后看了白良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然后迅速起身,解开马缰,牵着马和木桶,头也不回地向着卧牛堡方向快步走去,瘦小的身影很快没入迷蒙的雨雾和嶙峋的山石背后。 白良又在原地蹲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沿着溪边往回走,同时发出了三声清脆的山雀叫声。芦苇荡窸窣响动,春妮钻了出来,脸色因为紧张和湿冷有些发青。对岸的石根也很快绕了过来,三人迅速离开溪边,重新向上,隐入山林。 回到岩缝,点燃一小堆小心翼翼收集来的、几乎不起烟的干苔藓取暖,白良才取出那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小块粗麻布,用烧过的树枝炭条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着房屋、地窖口、岗哨位置,还有几个简单的人物面部特征,虽然粗糙,却抓住了神韵。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些日期和零碎话语,大概是何满仓凭记忆记下的可疑之处。 “这娃子,有心了。”石根看着麻布,闷声道。 “他说的黑风坳,是关键。”白良将麻布上的信息牢牢刻进脑海,“葛存厚不只是盘剥乡里,他很可能在利用地方豪强的外衣,勾结兵痞,走私军火。这是杀头的罪过,但也意味着,他背后的关系网比我们想的更深,反扑起来会更狠毒。”喜欢谍战:谁教你这样潜伏的?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谍战:谁教你这样潜伏的?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