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瓦图京(1 / 1)
他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指了指堆在屋角的一小堆土豆和几颗洋葱,对着路明非和夏楠,用带着浓重口音但相当流利的英语说:“年轻人,别光站着。想要享用热汤和面包,就得付出劳动。你,”他指向路明非,“处理土豆,去皮,要快而均匀。你......” 他看向夏楠,似乎觉得夏楠的气质不像能干这种活,改口道,“可以去屋里把我的茶壶加满水,炉子上烧着。”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老指挥官式的理所当然,仿佛他们是他手下的兵。路明非有点懵,看向零。零已经挽起袖子,很自然地走向院子一角的水泵边,开始清洗几个木碗,对眼前这一幕习以为常。 夏楠笑了笑,倒也没反对,依言走向那栋原木搭建的、看起来结实又朴素的房子。路明非只好走到那堆土豆旁,捡起一把小刀。以他对身体和武器的控制力,削土豆皮实在是大材小用,土豆皮很快如均匀的丝带般落下。 瓦图金拿起斧头,继续劈砍另一段木柴,但目光不时瞥向路明非的手,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评估他的“基本功”。劈柴声、削皮声、水泵的咯吱声在秋日的院子里交织。 “中国人?日本人?”瓦图金忽然用英语问路明非,手上劈柴的动作没停。 “中国人。”路明非赶紧回答。 “嗯。我认识的中国人,很多都务实,能干活。”瓦图金评价道,仿佛在给一个士兵下评语,“你是做什么的?学生?还是......搞技术的?” “算是......学生吧。”路明非含糊道。 “学生好。世界将来是你们的。”瓦图金劈开一块木柴,“不过现在,先把土豆削好。细节决定成败,厨房和战场都一样。” 路明非无语,只好加快速度。夏楠拎着灌满水的老式铜茶壶走出来,放在屋外的砖砌灶台上。瓦图金终于停下劈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灶台边,掀开一口大炖锅的盖子,浓郁的食物香气顿时弥漫开来。他撒了把盐和香料,搅拌了几下。 “来吧,屋里坐。剩下的让炉火自己完成。”他率先走进木屋。 屋内陈设异常简朴,甚至有些空旷。原木的墙壁,石板地面,一个巨大的砖砌壁炉里柴火正旺,让屋里温暖如春。除了必要的桌椅、书架和一张窄床,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书架上塞满了厚重的俄文书籍和卷宗,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有些泛黄的北境地区地图。 众人围坐在一张厚重的木桌旁。零将洗好的碗摆开。瓦图金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是清澈的液体,他给每人倒了一小杯。“自家酿的,驱寒。”他简短地说,自己先喝了一口。 没有过多客套,他放下杯子,灰蓝色的眼睛看向夏楠,之前的家常气氛稍稍收敛,多了些实质性的锐利:“雷娜塔说,你们有些关于‘北方边境历史地理’的问题?我老头子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对这片土地的‘老故事’和‘旧伤疤’,确实知道一些。” 夏楠迎着对方视线,从容开口:“我们想知道,在更北方的冻土带,历史上是否曾有过一些特别的‘科研前哨’或‘试验场’?尤其那些因‘研究方向特殊’或‘后期发生非常规事故’,而被封存甚至从记录中抹去的。” 瓦图金手指在粗糙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看向壁炉火焰,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刻意保持的、近乎平淡的距离感: “北方的冻土埋藏了很多东西,有些被遗忘了,有些......最好继续被遗忘。”他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过去的时代,有很多雄心勃勃的计划,在极端的条件下进行。大多数没有结果,或者结果......无法被定义。”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但那平静之下,有一种坚硬的、拒绝深入的东西:“具体的地点,具体的研究内容,属于已经封存的档案。我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 夏楠没有移开目光,继续问:“那么,如果近期出现了一些技术特征很‘怀旧’、带有浓厚旧时代风格的袭击,您认为可能源于何处?” 瓦图金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动作很慢。他放下杯子时,脸上那种老派军人稍显夸张的表情完全收敛了,只剩下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技术的特征会过时,但使用技术的意图不会。”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经过慎重斟酌,“模仿旧风格,可能为了混淆视听,也可能因为......使用者只能接触到,或者只信任旧时代的‘蓝图’。至于源头……” 他停顿了一下,这次停顿更长。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路明非,极快地,几乎无法捕捉,然后回到夏楠脸上。 “我无法提供你们想要的答案。有些领域,知道的越少,走得越远。”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明确的、终结话题的意味,“我只能说,如果你们要去北方,去那片冰原,记住:冻土能保存很多东西,也能掩盖很多东西。但最深的冰层下面,往往不是宝藏,而是连时光都想冻结的创伤。 专注于你们要找的目标,不要试图挖掘沿途所有的‘历史’。好奇心,在那种地方,有时候比暴风雪更致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的话语里没有透露任何具体信息,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基于某种深刻认知的警告。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因他话语中那份不欲言明的沉重而凝滞了几分。零清洗碗筷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她背对着桌子,面朝水槽,肩背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夏楠看着瓦图金,没有继续追问具体地点或细节,只是点了点头:“感谢您的忠告。” 瓦图金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他站起身:“汤好了。先吃饭。在北方,保持体温和体力,是生存的第一要务。” 午餐是简单的炖肉汤、黑面包和腌黄瓜。席间,瓦图金不再谈论任何与北方、历史或科研相关的话题,只问了些关于中国普通生活的琐事,语气重新变得像一个有点好奇的退休老人。路明非小心地回答。零安静进食,几乎不参与谈话。瓦图金偶尔把腌黄瓜碟子往她那边推推,零会默默夹一点。 饭后,瓦图金送他们到院门口。他没有再提任何建议或警告,只是站在白桦木的门柱旁,看着他们上车。 “地图就在那里,”他最后说,目光望向北方遥远的天际,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但怎么走,能看到什么,取决于走路的人自己。” 车子驶离。路明非回头,看到那个如熊般健硕的老人依旧站在金黄与深绿交织的林间,身影清晰而孤独,仿佛一座沉默的、与过往岁月紧紧相连的纪念碑。 “楠哥,可能是我不太懂......你问的那些问题,他真的知道吗?”车上,路明非一脸疑惑。 不朽者这种技术不该是一个普通人能知道的吧?他没感觉对方有血统来着,那种隐晦的问法难道是在下套么? “关于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他应该知道一些。”夏楠耸耸肩无所谓道,“知不知道其实无所谓,我要的只是‘我们来过这里’这个事实而已。” (明天回来) ...... 音乐早已停歇,壁炉中的木柴兀自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将瓦图京大将孤坐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原木墙上。他面前的碗里,红菜汤已然凝结了一层暗红色的油膜。他缓慢地咀嚼着,如同履行一项无关味觉的仪式。 窗外的风穿过白桦林,带起连绵的沙沙声,像无数亡灵在低语。军靴碾碎枯叶的声响由远及近,节奏精准,不止一人。敲门声响起,短促、刻板,不等回应,门已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名俄军少校,制服笔挺,面容如同冻土般缺乏表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内袋取出一部卫星电话,轻轻滑过桌面,停在瓦图京手边,随即敬礼,转身,消失在门外,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瓦图京的目光落在电话上,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他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谁会打来。被软禁于此,切断一切主动联络外界的可能,正是为了这种“单线联系”的绝对控制。 电话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蜂鸣。瓦图京等了片刻,才按下接听键,将冰凉的听筒贴近耳朵。 “晚上好,将军。”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瓦图京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声音......不对。 那是一种经过精密调制般平直、缺乏抑扬顿挫的男声,标准却冰冷的俄语,每个音节都像用尺子量过,不带任何口音,也没有丝毫属于“人”的鲜活气。它不是记忆里那个即使隔着电波、也总能带着某种戏剧性腔调和微妙异国韵味的嗓音。 “你是谁?” 瓦图京打断对方可能继续的公式化问候,声音沙哑但直接,“这不是‘他’的声音......是机器合成的,还是你根本就是个新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钟,只有极其细微的电流底噪。这短暂的停顿印证了瓦图京的直觉。 “身份识别代码‘冬眠者-7’,” 那个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完全无视了瓦图京的质疑,直接切入主题,“根据最高保密层级的协议,我们需就‘δ计划’的潜在信息泄露风险进行最终确认。” 瓦图京的心沉了下去。不是“他”。这意味着连“老朋友”之间那点虚伪的温情和心照不宣的默契都不复存在。此刻与他对话的,是一个纯粹的执行终端,背后是冰冷无情的清理程序。 “δ计划......” 瓦图京缓缓重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档案不是早就化为灰烬,埋在永久冻土下面了吗?连负责人的名字,都应该被遗忘了。” “档案可以销毁,但记忆无法格式化。” 对方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技术报告,“尤其是,当疑似与计划实验体存在高度关联的个体,近期频繁出现在你周围,并表现出对相关历史的探查意图时。风险评估系数已超过阈值。” 瓦图京知道他们在指谁。零,雷娜塔。那个眼神幽深如冰湖的女孩。 “她什么也不知道。” 瓦图京斩钉截铁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δ计划的罪孽,始于我的签名,也应当止于我的死亡。那些孩子......被送往北西伯利亚地狱的孩子们,他们的债,我来还。” “你的个人意愿,不在评估系统考量范围内。” 冰冷的声线继续传来,“系统只处理变量与风险。你承认自己是计划负责人,这增加了信息通过你间接泄露的可能性,无论你主观意愿如何。根据协议,当直接负责人成为不可控风险节点时,应对措施是明确的。” 瓦图京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窗外更密集、更轻微的树叶碎裂声,那是专业人员在包围接近。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杀机,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刺骨。 “所以,这就是‘最终确认’?” 瓦图京的声音异常平静,“确认我依然是个知情的隐患,然后启动清理程序?” “理解正确。” 对方确认,“感谢你多年的合作,瓦图京大将。你的牺牲,将被记录为对联邦最后也是必要的服务。” “牺牲?” 瓦图京蓦地提高了声音,那里面压抑了数十年的怒火和悔恨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是谋杀!是对无辜孩童的系统性谋杀!而我,是签下批准书的刽子手!我不需要你们虚伪的‘感谢’,也不需要被‘记录’!我只需要这一切,在我这里彻底终结!”喜欢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