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温馨(1 / 1)

第一层。设备层。巨大的管道像血管一样沿着穹顶延伸,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压力表,指针在安全区间内微微颤动。涡轮的低鸣声从墙壁那头传来,整层空间都浸在这持续而稳定的震动里。 他没有停留。 第二层。植物层。玻璃穹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那些箱体比温室的规模小得多,但种类更多——从苔原的苔藓到热带的蕨类,每一块都被精心维持着。恒温恒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 他没有停留。 第三层。计算中枢。 夏楠在入口处停了一下。 那些铁架子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一排又一排,像某种未来的麦田。架子上插满了芯片和电路板,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烁着红绿的光。空气里弥漫着轻微的臭氧味,还有散热系统持续运转的低沉嗡鸣。 “二十年前的旧技术。”夏楠在心里想,“但胜在稳定。”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往目的地走去,终于来到了第四层。 入口被一道厚重的金属门封着。门上有锁——既不是电子锁也不是机械锁,是炼金锁。 那些复杂的纹路沿着门框蔓延,像某种植物的根系,又像血管。 夏楠站在门前,把手按上去,整扇门就这么凭空消失。 撬锁?那哪有踹门快。 ......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小。 没有那种宏伟的地下殿堂,只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圆形石室。 穹顶很高,大概有十几米,尖拱的形状像某种古老的教堂。 没有灯,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那些炼金术的发光回路,沿着石壁的纹路缓缓流淌着幽蓝色的光。 石室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银池。 水银表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穹顶那些幽蓝的纹路。 池子的边缘是四根断裂的青铜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雕刻着层层叠叠的图腾——龙文、神话、某种被遗忘的历史。 柱身布满了裂纹,像是曾经承受过巨大的冲击。 从每根铜柱上,拖出四根赤金色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吊着一个人。 那个人被悬在水银池的正上方,低垂着头。 锁链穿过他的手腕和脚踝,还有一根刺穿了他的胸口——那是一柄暗金色的长枪,枪身扭曲,像是不甘地挣扎过。长枪的另一端没入水银池中,看不见底。 水银从他的身上缓缓流下,汇入池中,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他被浸泡了多久? 很久很久。久到水银已经深深地沁入了他的皮肤,把他染成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但那黑色已经被水银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撕裂的裹尸布。他的头发也灰白了,湿漉漉地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那还是一张孩子的脸。 小小的,带着稚气。像那种会在课间跑去小卖部买零食的初中生,像那种打游戏输了会耍赖的弟弟。 但他被吊在这里,胸口插着长枪,四肢被锁链穿过,浸泡在剧毒的水银里。 夏楠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想起书中的描述——在那个废弃的教堂里,在那条仿佛永无尽头的幽深走道尽头,路明非看见过这幅景象。那时候路鸣泽抬起头,用两个血洞似的眼眶望着他,说:“你终于来看我啦,哥哥。” 现在那个孩子没有抬头。 他只是低垂着头,被锁在那里,像一具被遗忘在时间深处的、还活着的尸体。 夏楠轻轻叹了口气。 尽管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尽管在来之前就已经想象过无数遍这幅画面,但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的。 曾经的至尊,能与世界为敌的存在,能把尼伯龙根当玩具、把龙王当棋子的存在。 如今却是这般凄惨。 而外面那些他曾经可以随意碾碎的人,正在他的头顶生活——吃饭、睡觉、争吵、相爱、养驯鹿、种吊兰、在食堂排队打饭。 这尼伯龙根依托他而存续,他们在他的庇护下活着,却不知道他的存在。或者说,他们知道,但他们选择了把他锁在这里。 夏楠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苍白的、稚气的、没有眼睛的脸。 “......再等等吧。”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某个不存在于此的人听的。 “等老路体会完所有的温情,”他说,“等他见识到真相的残酷......” 他顿了顿。 “在那之前,先忍耐一会儿吧。” 水银池平静的表面没有泛起任何涟漪。锁链没有动。那个孩子没有抬头。 他只是继续低垂着头,被锁在那里,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夏楠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水银一滴一滴地落下,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他走到门口,抬起手。 那扇被他弄消失的金属门凭空出现,厚重的门体缓缓合拢,炼金锁的纹路沿着门框重新蔓延,像植物的根系,又像血管。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咔哒一声。 一切恢复原状。 夏楠站在门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门。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设备层的涡轮还在低鸣。植物层的恒温系统还在运转。计算中枢的指示灯还在闪烁。那些履带碾压过的痕迹还是新的。那些压力表的指针还在安全区间内微微颤动。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明天回来) ...... 乔薇尼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瓷器。她的手很热,带着厨房里常年沾染的烟火气,从路明非的肩膀摸到手臂,又从手臂摸到手指,最后攥着他的两只手,站在那儿不动了。 “瘦了。”她说。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饿了吧?”乔薇尼又说,不等他回答,转身就往厨房走,“那条鱼还在,我看看能不能救一下,热一热应该还能吃。你爸非要吃鱼,我说晚上吃鱼不好消化他不听......” 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絮絮叨叨的,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在厨房里忙碌。 她系着那条他记忆里的围裙——不对,不是那条,那条是蓝格子的,这条是深灰色的,但系法一样,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路麟城从玄关走进来,在他身边站定。 两个男人并排站着,看着同一个方向,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路麟城开口了。 “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垫垫?”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外面冷不冷”。 路明非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父亲问的不是“怎么来的”,不是“为什么来”,只是“饿不饿”——就像任何一个父亲看到久别归家的儿子,最该问的那句话。 “刚才吃了点。”路明非说。 路麟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过去,在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旁边坐下,伸手按了按沙发垫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沙发还是老样子,”他说,“你妈当年非要买,我说太软了对腰不好,她不听。结果买回来她自己坐得最多。” 厨房里传来乔薇尼的声音:“你少说两句,鱼要糊了!” 路麟城没吭声,但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憋回去了。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家里也是这样——妈妈在厨房忙,爸爸在客厅看报纸,偶尔斗两句嘴,谁也不真生气。他缩在沙发角落里打游戏,耳机里全是枪声,但他还是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那时候他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乔薇尼端着两盘鱼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油烟熏出来的红晕。她把鱼放在茶几上,又回去拿碗筷。 “吃吧。”她说。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盘鱼。 卖相不太好,表皮煎得有点焦,汤汁收得不够干,但他知道味道应该还行——妈妈做的鱼一直都是这个卖相,味道也一直都是那个味道。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乔薇尼在他旁边坐下,就那么看着他吃。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亮亮的,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慢点吃,别噎着。”她说。 路麟城也拿起筷子,挑了块鱼尾巴。那是他以前常吃的位置——他说鱼尾巴活动多,肉质紧实,好吃。但路明非知道,那只是因为鱼尾巴刺多,他吃了,路明非就不用吃了。 “你妈这几天老念叨你,”路麟城边挑刺边说,“说什么梦见你小时候在楼下玩,天黑了也不回家,她站在阳台上喊你吃饭。” 乔薇尼瞪了他一眼:“说这个干嘛?” “说说怎么了?”路麟城慢条斯理地把刺挑干净,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路明非低着头,继续吃鱼。 他听见妈妈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暖黄色的灯光拢住这一小方天地,茶几上的鱼冒着热气,碗筷偶尔碰撞出轻微的声响。没有人问那些不该问的问题,没有人提那些不该提的事。 就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就好像他一直住在这里,只是放学回来晚了,妈妈多唠叨了两句,爸爸在沙发上看报纸等他。 路明非又夹了一块鱼。 有点咸。但他什么都没说。 ...... 那天晚上,乔薇尼给他铺了床。 居然不是客房,是那间她一直留着的小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枕头是他小时候睡惯的那种荞麦枕,有点硬,但睡久了会压出一个坑。 “被子要是薄了跟我说,”乔薇尼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暖气片有点问题,这几天正找人修呢。”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路明非坐在床边,点了点头。 乔薇尼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妈,”路明非说,“早点睡吧。” 乔薇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路明非看见了。 “好。”她说。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路明非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灯座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看那道裂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锅碗碰撞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的响声,还有妈妈偶尔哼两句的、跑调的歌。 他躺在那儿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起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煎蛋,一碟酱菜,还有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包子是食堂早上刚送来的,”乔薇尼说,“你爸一大早就去排队了,说是怕去晚了抢不着。” 路明非看了一眼路麟城。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什么东西,像是没听见这话。 “快吃吧。”乔薇尼把筷子递给他。 路明非坐下来,咬了一口包子。白菜猪肉馅的,皮有点厚,但馅很足。 “好吃吗?”乔薇尼问。 “好吃。”路明非说。 乔薇尼笑了,在自己那个位置坐下,端起碗开始喝粥。 没有人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没有人说“我们得谈谈”。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窗外是下不完的雪,屋里是热腾腾的粥。 路麟城吃完早饭就出门了,说是有个会要开。临走前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晚上回来吃饭。”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路明非点了点头,随后门便关上了。 乔薇尼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说像是突发奇想一样回头看向路明非:“想不想出去走走?老妈带你转转?” 路明非想了想,说:“好。”喜欢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