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谈妥了(1 / 1)

不是问题解决了,是他终于说了一句她能听懂的人话。 老刘的拇指分开了,又抵在一起。他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下来的。 “你说你不是神,我们也没把你当神。只是你做了太多我们做不到的事······在观念中,那些事只有神做得到。客观来说,有些甚至神都做不到。”他叹了口气,“我们怕你哪天忽然说,这事儿不想管了。可笑吧?但就是这样。” 老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点气。 “松口气还来不及,怕什么?你不是神才好。是神我们才怕——神翻脸了,我们找谁讲理去?”周先生把笔盖上了,笔身搁在纸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什么话都没说,但他把笔收进了口袋。不是用完了收起来,是那种——会开完了,笔该收了。 方女士把手从报告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看着夏楠,把他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背不动,也不想背。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夏楠——她其实不能算认识夏楠,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才是这个年轻人应有的样子。 从技术援助,到天衡测试,到那道从天而降的光,到一千多发饱和打击——他做了那么多超出人类极限的事,她以为他无所不能,以为他永远不会累,以为他站在那里,天就不会塌。现在他说,我不是神。他说,背不动,也不想背。她该觉得失望,该觉得害怕,该觉得“完了,连他都扛不住”。但她没有。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不是神啊······”她不是嘲笑,不是释怀,是那种,“你终于说了一句人话”的庆幸。 “委实说,我居然松了口气。这样,我才能感觉到,你和我一样,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会累的、会躲的、会说不的——生物。不是神,神太远了。神说什么我都得接着,神做什么我都得受着。但你不是神,你是人。你可以商量,可以讨价还价,可以打不过就跑。这样我才能感觉到,我是在跟一个真实的存在对话,而不是在跟一尊塑像许愿。” 老人坐在最里头,从夏楠开口说第一句话起就没动过。此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不是神才好。是神,我们供着。是人,我们处着。处着,比供着踏实。另外······”老人笑了笑,“是神也无所谓,我们中国人从来都不会把一切都抛给神。放心上战场吧,后面有我们!” 老陈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撑在桌沿上,看着夏楠。 “政府那边,我们会去谈。你放心,后面的事,我们来办。你只管去准备就是,等你回来,这片地塌不了。”夏楠看着他,点了一下头。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欧洲那边,尼伯龙根的框架已经快完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要不要派个人过来看看?亲眼见一见那个能装下全世界的壳。” 屋里的目光忽然聚在了一起。不是某个人开口,是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其他人。 老陈看向老人,老人看向老刘,老刘看向周先生,周先生看向方女士——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无声地转了一圈,既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人点头摇头。 那一眼的功夫,很短,短到夏楠还没有走出第三步,他们已经交换完了所有的想法。谁去?搞技术的去。搞技术的里面,谁最懂天衡?方女士。她去看,回来才能跟大家说明白。不是命令,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个眼神。 方女士把手从报告上收回来,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寸,发出一声轻响。 “我跟您走一趟吧。”她拿起桌上那份被她翻了好几遍的报告,塞进公文包,拉好拉链。“能有机会在诺顿身边学习,简直求之不得呢。” 老陈看着她,点了一下头。老人没有说话,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夏楠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冷飕飕的。方女士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拎着公文包,跟上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脚步声一前一后,越来越远。 老陈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手机。院里那棵石榴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抖着,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一阵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的,从巷口响到巷尾,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各位,接下来有的忙了。”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他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都回去准备准备吧,政府那边,还得磨磨嘴皮子才行。”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 CC1000次列车无声地滑入站台,像一条银白色的蛇在夜色中收拢了身体。车门打开,初冬的凉风灌进来,带着林间腐叶和远处壁炉烟囱的味道。 站台上很安静。穿墨绿色制服的检票员已经不见了,银白色的列车在身后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深处,像它来时一样。月台上只剩下她、夏楠,还有一盏在风里轻轻晃动的老式煤气灯。 “走吧。”夏楠把背包甩到肩上,往月台外走去。 方女士跟在他后面,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石板路很长,两侧是修剪整齐的低矮灌木,路灯是旧式的铁艺灯柱,灯罩里的光昏黄,把路面照出一个一个橘黄色的光圈。 方女士的目光从那盏煤气灯上收回来,落在远处那座在夜色里浮动的建筑上——英灵殿的尖顶刺进暗蓝色的天幕,哥特式的扶壁在月光下投下深色的阴影,一排排拱形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见过这张照片。在卡塞尔学院的宣传册上,黑白的,印在扉页。那时候她只是扫了一眼,把册子合上,继续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现在它就在眼前,比她想象的高,比她想象的老,比她想象的有温度。 “校园不算小,可能要走一会儿。你第一次来大概会想逛逛,所以没安排车。”夏楠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方女士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座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建筑,把相机在脑子里放下,没有拿出来。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旅游的······但她确实对这座学校感到好奇。 一座屠龙的学校,却出了两个龙王,有一个就在自己前面走着。 拐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草坪在夜色里铺展开来,很大,大到她的目光需要从左到右扫一遍才能看到边缘。 草坪中央有一座喷泉,水没有开,月光落在静止的水面上,像一块暗色的玻璃。图书馆在草坪的另一头,巨大的玫瑰窗在夜色里不发光,但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幽幽的冷蓝色。 方女士站在草坪边缘,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一点点远处食堂飘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食物的香气。她忽然想起自己从下午到现在还没吃饭。 “先放东西,一会儿去食堂。”夏楠说,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方女士把手插回口袋,跟上去,肚子不合时宜的咕了一声。 他们走过草坪,走过喷泉,走过一栋又一栋在夜色里沉默着的教学楼。方女士没有再问这是哪儿那是什么,只是走,看着,把那些在报告里读过无数遍的名字和眼前的建筑一一对上。 她走得很快,不是赶路,是脚步本来就快。卡塞尔的历史比她方家的老宅短得多,但这座校园垒起来的石头比她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厚实。 夏楠在一栋浅灰色的楼前停下来,深蓝色的窗框,门廊的灯光很亮,把台阶照得发白。他推开门,方女士跟进去。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很轻的吱呀声,扶手被磨得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方女士的手从扶手上滑过,指尖触到那些被无数人握过的地方,有一种温热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暖意。 二楼,走廊尽头。夏楠推开一扇门,侧身让方女士先进去。门里面是一间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吊灯洒下来,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 沙发、茶几、书架、落地灯,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死了的绿植,叶子耷拉着。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半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剩的水。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红头发的那个靠在沙发角落,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看了方女士一眼,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笑,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个幅度很轻,轻到像是不确定方女士会不会回应。 盘腿坐在另一头的年轻女孩也是红发,穿着一件宽大的男性卫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她正从茶几上那袋拆开的薯片里拿了一片往嘴里塞,看见方女士,动作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薯片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朝方女士微微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九十度的鞠躬,是微微弯了一下腰,幅度不大,但认认真真的:“绘梨衣,请多关照。” 绘梨衣······是那个日本的白王血裔,相关资料不多,但据说这副可爱的外表下藏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倒是看不出来就是了。 站在窗边的那个女人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蓝色的光。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确实是笑。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自我介绍,只是看着方女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茶几上那袋薯片上,又移回来。 “你是搞技术的?” 方女士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提手上紧了一下:“天衡计划。方家,方宛筠。” 虽然没有自我介绍,但方女士对这位可谈不上陌生——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货真价实的龙王,能够毁灭世界的存在。 红头发的女人把酒杯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她没有站起来,但那个姿态变了,从“我在喝红酒”变成了“我在跟你说话”。 “诺诺,就是陈家那个。”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眼睛看着方女士,目光不闪不躲,也没有刻意打量,像是这件事在她心里已经翻篇很久了。 方女士看着诺诺。她知道陈家有个女儿在卡塞尔,知道她嫁了人又离开了家族,知道陈家对这件事的态度在几份内部文件里有微妙的体现。 当然,她也知道陈家态度微妙的大概原因——她嫁的那个人是另一个龙王,陈家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憋着。 她在联合组织那张长桌前听过陈家人提起这个名字,每一次语气都不算好。她以为陈家的女儿大概是那种叛逆的、愤世嫉俗的、把家族当仇人的年轻人。此刻她就坐在对面,端着红酒,语气平淡,目光清亮。不是愤世嫉俗,是不在乎。不需要愤恨,不需要割裂,是自己走出来的,就不需要回头看。 “方家跟陈家没什么走动。”方女士把公文包从右手换到左手,垂在身侧。“该知道的都知道,但真的没什么走动。” 虽然有些不太好,但她很是及时的撇清了关系。喜欢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