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城东血战(1 / 1)

狗剩烧了三天。 阿兰每天煎药,早晚各一次,黑乎乎的汤药灌下去,狗剩的脸从通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白。第三天傍晚,烧退了。他睁开眼,看着坐在床边的祝龙,第一句话是:“我饿了。” 祝龙下楼,从瘸腿老板那里端了一碗粥上来。粥是稠的,里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是瘸腿老板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狗剩接过碗,几口喝完,把碗还给祝龙。“还有吗?” 祝龙又端了一碗。狗剩又喝完了,把碗放下,擦了擦嘴。他的脸上有了点血色,眼睛里的血丝也退了。他拿起枕头边的白虎刀,抽出半截,看了看刀刃,又插回去。 “能打了?”祝龙问。 狗剩站起来,把刀挂在腰间。“能。” 城东的枪声这三天就没停过。鬼子像疯了一样,一波一波地冲,一波一波地被打回去,又冲。陈团长的人快打光了,把伙夫、马夫、通信兵都派上了前线。他派人来客栈找过祝龙三次,前两次祝龙没去——狗剩在发烧,阿兰一个人照顾不过来。第三次,祝龙去了。 陈团长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脸上那道疤红得发紫。他指着城东的一个标记,说:“这里,柳叶湖。鬼子在湖对岸架了炮,每天往城里打。我们的炮打不到那边,步兵冲不过去。湖面上有东西,船到了湖心就翻,人到了湖心就疯。” 祝龙看着地图。柳叶湖在城东三里的地方,湖面不大,但很深。湖对岸是一片矮树林,鬼子的炮兵阵地就藏在树林里。 “湖面上有什么?”祝龙问。 陈团长摇头。“不知道。去过的人,没回来。” 祝龙回到客栈,把情况跟阿兰和狗剩说了。狗剩把白虎刀抽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我去。” 阿兰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断腕。那层痂已经开始脱落了,露出下面的新肉,粉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的皮肤。 那天夜里,三个人摸到了柳叶湖边。 月亮很大,照在湖面上,白花花的。湖很静,静得像一面镜子,连风都没有。但湖边的空气不对——太甜了,甜得像烂了的水果,甜得让人头晕。狗剩吸了一口,皱起眉头。“就是这东西。” 祝龙蹲在湖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但有一种滑腻的感觉,像摸到了一条蛇。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动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提醒——水底下有东西。 “下去?”狗剩问。 祝龙摇头。“不下去。引上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龙神珠,攥在手心里。珠子温温的,发出微弱的光。他把手伸到水面上,让那光照着湖面。光很弱,但湖面有了反应——水开始冒泡,不是一处,是整片湖都在冒泡,像烧开了的水。气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湖水开始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冲出来。 狗剩握紧刀,站在祝龙身边。阿兰站在祝龙另一边,右手握着一把匕首——那是她离开七星潭时,青翎留给她的。匕首很短,刀刃很窄,但很锋利,刃口泛着青色的光。 湖面裂开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水向两边分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露出一道深深的裂缝。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很慢,很沉,每爬一步,地面就震一下。祝龙看着那个东西从裂缝里爬出来,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它的形状。 是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人形的东西,通体透明,像一块巨大的冰。它的身体里有很多东西——人的尸体,枪械,炮弹,船板,全冻在它身体里面。它的头很大,没有脸,只有一张嘴,嘴张着,里面是空的,像一口井。它从湖里爬出来,站在水面上,低头看着祝龙。 “你是龙。”它说。声音不像从嘴里发出的,像是从它身体里那些尸体嘴里发出的,几十张嘴同时说。 祝龙看着它。“你是湖?” “我是死。”它的身体里那些尸体开始动,手在挥,腿在蹬,嘴在张,像想从里面爬出来。“这湖里死了很多人。去年,今年,年年。他们的怨念出不去,沉在湖底,凝在一起,凝成了我。” 它往前走了一步。水面在它脚下结冰,冰层向四周蔓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你们也要死在这里。”它说,“和我在一起。永远。” 狗剩一刀砍过去。白虎刀砍在它身上,砍出一道深深的裂口。裂口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寒气,冷得刺骨。狗剩的手冻住了,和刀柄冻在一起,分不开。他的脸白了,嘴唇紫了,眉毛上结了霜。他咬着牙,想把刀拔出来,拔不动。 阿兰冲上去,匕首刺进那东西的身体。匕首上的青光炸开,在它身体里炸出一个洞。洞里流出水,不是清水,是血水,黑红色的,臭得让人想吐。那东西发出一声嘶吼,身体里的那些尸体同时张嘴,同时嘶吼,声音震得湖面都在抖。 祝龙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东西,看着它身体里的那些尸体。他认识他们。不是认识脸,是认识衣服——国军的军装,灰扑扑的,破了,烂了,被冻在那东西的身体里。那是去年守常德的兵,是他带过的兵。他们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湖里,死了走不了,被怨念困住,成了这怪物的一部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祝龙往前走了一步。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剧烈地跳动,像擂鼓。他把手伸进那东西的身体里。手穿过那层透明的壳,穿过那些冻着的尸体,伸到最深处。那里有一颗心。不是真的心,是一团光,暗红色的,像快要灭了的炭火。那是怨念的核心,是这湖里所有死人的怨。 祝龙握住那团光。金蚕蛊王的力量从他心口涌出来,顺着胳膊流到手心,涌进那团光里。光变了,从暗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淡青。那些冻在怪物身体里的尸体开始融化,不是化成一滩水,是化成光,从怪物身体里飘出来,一缕一缕,像炊烟。它们飘到空中,聚在一起,聚成一个人形。 那个人形低头看着祝龙。它的脸模糊了,看不清五官,但祝龙知道它在笑。 “谢谢。”它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然后它散了。光点四散飞去,飞向天空,飞向四面八方。祝龙松开手,那团光在他手心里灭了。那个东西——那个由怨念凝成的怪物——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像冰,像玻璃,落在地上,碎了,化成水,渗进土里。湖面恢复了平静,月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和来的时候一样。 狗剩的手从刀柄上分开了。他的手冻得发紫,但还能动。他把白虎刀插回鞘里,用嘴哈着气暖手。阿兰站在湖边,看着那些光点飞走的方向。她的匕首还握在手里,刃口上的青光淡了。 “他们走了。”她说。 祝龙点头。“走了。” 湖对岸,鬼子的炮兵阵地突然炸了。不是被炮弹打的,是那些光点飞过去的时候,落在炮位上,落在弹药箱上,落在那些鬼子身上。光点不伤人,但它们带走了这里的秘密——鬼子的炮兵阵地暴露了,被自己的炮火炸了。陈团长在城墙上看到了这一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机会来了。他下令全线反攻,城东的部队冲出阵地,朝柳叶湖方向压过去。鬼子没了炮火支援,挡不住,开始溃退。 祝龙站在湖边,看着那些兵从身边冲过去。他们有的年轻,有的老了,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老百姓的衣服,手里拿着枪、刀、梭镖、锄头。他们喊着杀,冲过柳叶湖,冲进那片矮树林,把鬼子赶出去。 天快亮了。月亮从西边落下去,东边泛起鱼肚白。祝龙转身,朝城里走去。阿兰跟在他后面,狗剩跟在最后。三个人走得很慢,像三个走累了的旅人。 城门口,陈团长站在那里。他看着祝龙,敬了一个礼。 “谢谢。”他说。 祝龙没有还礼。他走过陈团长身边,走进城,走进那条窄巷子,走进那家还没塌完的客栈。瘸腿老板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半碗白酒。他看到祝龙,点了点头,没说话。 祝龙上了楼,推开那间屋的门。阿兰走进去,在床边坐下。狗剩没有跟进来,他去了隔壁。 祝龙坐在椅子上,靠着墙。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安静了,像婆婆的手,按在那里,不让他慌。他看着窗外。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那些塌了的房子上,照在那条黑水河上,照在柳叶湖上,照在那些还活着和已经死了的人身上。 他闭上眼。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轻轻地动了一下,像在说——睡吧。他睡了。喜欢抗日系统激活:烽火双魂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抗日系统激活:烽火双魂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