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暗夜密令(1 / 1)

柳叶湖打完的第三天夜里,陈团长来了。 他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街上没有路灯,只有他手里那盏马灯,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晃出一个个忽长忽短的影子。他一个人来的,没带警卫,枪都没带。瘸腿老板把他领上楼,敲了敲祝龙的房门。 “进来。”祝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陈团长推门进去。屋子里没点灯,月光从破了半扇的窗户照进来,照在祝龙脸上,青白色的,像一块没烧透的炭。阿兰坐在床边,狗剩站在窗户旁边,三个人都看着他。陈团长把马灯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他瘦了很多,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有个事。”他说。声音很低,像怕被谁听见。 祝龙没接话。等他说。 “黄土岭。在常德东南,三十里。那边有个鬼子的据点,不大,一个中队。但那个地方不对。”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桌上,指着上面一个用红笔画了圈的地方,“我们的侦察兵去过三次。第一次去了四个人,回来两个。第二次去了一个班,回来三个。第三次,我派了一个排。” 他抬起头,看着祝龙。 “一个排,四十二个人。回来七个。回来的七个,都疯了。” 屋子里很安静。马灯的灯芯烧得噼啪响,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活的。 “疯成什么样?”狗剩问。 陈团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把刺刀,刀刃卷了,刀柄上缠着的布被血浸透了,干透了,硬得像铁壳。 “这是我排长的刺刀。”陈团长说,“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这把刀。刀上有血,不是鬼子的血,是他自己的。他把自己捅了十七刀,每一刀都不在要害上。他就是想死,但死不了。我们把他按住,他还在喊——‘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陈团长把刺刀推过来。祝龙没有接。他看着那把刺刀,刀柄上缠的布是军绿色的,褪了色,发白。布上绣着一个字——陈。那是陈团长的姓。排长姓陈,和他一个姓,是他本家侄子。 “你想让我们去?”祝龙问。 陈团长看着他。“你们能去吗?” 祝龙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黄土岭,在常德东南,靠近沅江。那里他以前去过,三年前,带着人从那边撤出来的。那时候那边还是村子,有稻田,有牛,有炊烟。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去。”祝龙说。 阿兰站起来。“我也去。” 狗剩把白虎刀从腰间取下来,抽出半截看了看,又插回去。“刀还能砍。” 陈团长站起来,看着他们。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他从手腕上褪下一块表,放在桌上。表是旧的,表盘裂了,表带断了,用一根皮绳接上的。 “拿着。”他说,“表不准了,但还能看个时辰。” 祝龙看着那块表。表盘上刻着两个字——忠勇。他认识那两个字。三年前,他在常德城墙上见过一面旗,旗上就绣着这两个字。那面旗被炮火烧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飘在风里。 “表你自己留着。”祝龙说,“人我们去看。” 陈团长站在那里,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他把表重新戴回手腕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他说。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去,下了楼,出了客栈,消失在夜里。 祝龙看着地图上的红圈,看了很久。阿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把右手按在地图上,手指压着那个红圈。那只手很小,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道疤,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这是什么时候的?”祝龙问。他指着那道疤。 阿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三年前。在常德,替你挡了一刀。” 祝龙愣了一下。他不记得了。三年前的事太多了,他记不全。但他记得那刀——不是砍在他身上,是砍在阿兰手上。刀很重,砍得很深,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抱着她,跑了几条街,找到龙金花婆婆。婆婆用针线缝了七针,缝的时候阿兰没哭,他哭了。 “现在不疼了。”阿兰说。她把右手从地图上拿开,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断腕。那层痂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新肉,粉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的皮肤。她伸出右手,用食指轻轻摸了摸新肉。新肉很敏感,碰一下就缩。 “痒。”她说。 “长肉的时候都痒。”祝龙说。 阿兰抬起头,看着他。“你长过?” 祝龙没回答。他长过。很多次。伤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好了再裂。每一次长肉的时候都痒,痒得想挠,挠了又疼。后来他就不挠了。忍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狗剩从窗户旁边走过来,把白虎刀放在桌上,在祝龙对面坐下。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黄土岭。”他说,“我去过。三年前,撤出来的时候从那边走的。那时候那边还是村子,有老百姓。现在都没了。”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顿了顿。 “那个排长,我认识。姓陈,叫陈德胜。湘乡人,家里有老婆孩子。他给我看过他儿子的照片,这么高。”狗剩比了比自己的腰,“穿着开裆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 祝龙看着狗剩。狗剩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地图。 “明天走。”祝龙说。 狗剩点头。他站起来,拿起白虎刀,走到门口,停下来。 “祝龙。”他说。 “嗯。” “这次打完,我想回家看看。” 祝龙看着他。狗剩没有回头。 “好。”祝龙说。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了。 阿兰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断腕。祝龙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那半扇月亮。 “祝龙。”阿兰叫他。 “嗯。” “婆婆说,黄土岭那个地方,她去过。” 祝龙转头看着她。 “年轻的时候,她去那边采药。”阿兰说,“那边有一种草,只长在黄土岭。叶子是红的,根是黑的,能治蛇毒。她每年秋天都去,采了晒干,留着用。后来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那边有东西。”阿兰看着窗外的月亮,“婆婆说,那边的山肚子里,住着一个老人。老人不说话,不露面,但他知道谁来谁走。他来的时候,风会停。他走的时候,鸟会叫。婆婆说,那不是人,是山神。” 祝龙没有说话。他在想黄土岭。三年前他从那边撤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没有风停,没有鸟叫,只有枪声、炮声、哭声。他带着人跑了半夜,跑到天亮,跑到黄土岭,跑过黄土岭。他回头看了一眼,岭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枯树,和树上一只乌鸦。乌鸦叫了三声,飞走了。 “山神还在吗?”祝龙问。 阿兰摇头。“不知道。但婆婆说,山神不会走。山在,他就在。” 祝龙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颗龙神珠。珠子温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轻轻地动着,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他闭上眼。明天还要赶路。三十里,走半天就到。到了,就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了。 月亮从窗户移过去,从东边移到西边。屋子里暗了,但没全暗。还有光,从窗外透进来,灰蒙蒙的,像黎明前的天。 祝龙靠在墙上,闭着眼。他没有睡。他在想黄土岭,想那个山肚子里的老人,想那棵枯树上的乌鸦。乌鸦叫了三声。三声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到了,就知道了。 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轻轻地动着,像在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闭上眼。这一次,他睡着了。喜欢抗日系统激活:烽火双魂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抗日系统激活:烽火双魂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