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伴生之羽(1 / 1)
三人正要凭感应往里闯,不料回廊拐角处转出一位捧着果盘的红衣小倌,乍见三个容貌气度皆非凡、面生的俊美少年突兀出现,先是一愣,随即绽开标志性温柔笑意:“三位公子面生,是寻人还是……” 话未说完,那红衣小倌已自然地想上前引路。 无恙如同被火烫到般,“噌”地后退一大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俊脸涨红,声音都变了调:“站住!别过来!我、我清清白白一好儿郎,你离我远点!男女……不对,男男也授受不亲!” 小九和毛球一见无恙又开始了,守护清白。 小九直接一步挡在无恙身前,黑眸如淬寒冰,只吐出一个字:“滚。” 杀气惊得红衣小倌手一抖,果盘差点落地,脸色发白,再不敢多言,慌忙退走。 毛球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点评道:“反应尚可,就是胆子太小。” 经此一遭,三人再不敢耽搁,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感应、径直找到二楼那间最大的雅间外。 里面正是酒令喧哗、笑语不断之时。无恙也顾不得许多,抬手“砰”地一声推开了门。 屋内景象瞬间映入眼帘:主位上的洛公子正笑吟吟地倚着,颊染飞霞,星眸半眯,一副醉态可掬的模样,手里还虚虚捏着个酒杯。 离戎昶拍着桌子大笑,涂山篌摇头莞尔,西陵淳正举杯欲饮。几位男倌侍立一旁,其中那位青竹公子,目光正落在朝瑶侧脸,温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倾慕。 门被撞开,室内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我的哥啊!” 无恙一眼锁定朝瑶,也顾不上她现在是男装,冲进去就要拉人,“可算找到你了!快跟我们回去!” 小九和毛球紧随其后,小九冷着脸去扶朝瑶另一侧胳膊,毛球扫视全场,目光在那些男倌身上停留一瞬,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表情,对离戎昶等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朝瑶似乎醉意朦胧,被拉起来还晃了一下,眯着眼笑:“唔?是无恙啊……你们也来了?一起喝一杯?” 当然没醉,那点醉态不过是灵力幻化的表象,骗骗外人罢了,此刻心里门儿清,但戏要做足。 涂山篌、西陵淳、离戎昶见状,虽不明就里,但也知定是府里出了状况,还多半是九凤那边,纷纷起身。 涂山篌拱手道:“洛兄,既然府上有事,我等便不多扰了。” 西陵淳也点头,离戎昶则嘀咕:“爷们,你家这仨小子找来的可真快……” 朝瑶摆摆手,一副扫兴又无奈的样子,被无恙和小九半扶半架着往外走。 青竹等人默默相送,送至门口,青竹望着那即便醉了也难掩风华的身影,心中那点涟漪终化为自知无缘的浅叹,躬身退下。 一行人出了倚竹轩,来到门外稍僻静的街角。夜风一吹,吹散了些许馆内的暖腻气息。无恙刚松了口气,想着总算把瑶儿捞出来了,正想说几句,忽地一道清冷低柔的女声便自阴影处传来: “这般热闹散场,怎不叫上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街角灯笼昏光下,立着一位身着巫女长裙、脸戴半面银纹面具的女子。 身姿窈窕,气质如月下幽兰,露出的下半张脸,唇线优美。 “我去,这不是萤夏么!”离戎昶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响亮。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萤夏那张与爷们之间来回扫视。 三小只对萤夏的突然到访也感到诧异,无恙率先问道:“萤夏,你不在百黎,怎么来中原了?” “自然是想她了。”萤夏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醉醺醺的朝瑶身上,低低笑了一声,极其自然地伸手,从无恙和小九手中将朝瑶接了过来,手臂轻舒揽住了朝瑶的腰身,将人半靠在自己身上。 动作行云流水,亲昵无比。 涂山篌与西陵淳交换了一个好奇的眼神,果然.....非同一般啊。 离戎昶的眼睛定在萤夏揽在朝瑶腰间的那只手上,猛地一拍大腿。好家伙!玉山蟠桃宴上那一出何时娶我的戏码,还当是大巫一时兴起!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是锲而不舍,都追到中原街头上演寻夫记了?! “诶!”无恙惊恐地看着那只手,如临大敌,“我爹在!” “与我何干。”萤夏漫不经心应了一句,搂着朝瑶往前走。 小九急得要上手扯萤夏了,还没碰到就被她的灵力震开。毛球心知打不过,眼神飘忽,假装看星星,“急没用。” 离戎昶凑近两步,对着朝瑶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惊叹甚至带了点崇拜:“爷们!你是这个!我离戎昶服了!真真是……男女通杀,片叶不沾身啊!” 他本想说得更直白些,但瞥见三小只那如丧考妣的脸色,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涂山篌从容中带着些许不羁的神态,闻言轻笑出声,对身旁的西陵淳低语道:“淳,看来当日玉山之上,百黎大巫掷地有声的那句你何时娶我,并非戏言。洛兄这风流债,欠得可是光明正大。”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西陵淳无奈地摇头,眼底满是笑意,接话道:“篌兄此言差矣。以洛兄之风姿气度,皎皎如明月,引来萤火倾慕,亦是常理。只是……” 他看向萤夏,礼貌地颔首示意,语气温和带有点点玩味,“大巫这般当街接管,是否稍显急切了些?毕竟,府邸之中,尚有正主等候。” 这话说得含蓄,却直指九凤,防风邶,引得离戎昶又是一阵挤眉弄眼。 萤夏对这番调侃恍若未闻,淡淡瞥了西陵淳一眼,面具下的唇角弯了弯,揽着朝瑶腰身的手臂更紧了些,带着人就要往前走。 “萤夏!” 无恙这下真急了,也顾不得许多,小跑着拦到前面,俊脸皱成一团,压低声音又快又急,“算我求您了!您行行好!我爹……我爹他就在府里,这会儿怕是被几位叔叔用酒按着呢!您这再搂着瑶儿回去,那不是往火山口里扔爆竹吗?要出大事的!” 小九紧随其后,虽知不敌,仍冷着脸挡在另一侧,黑眸沉沉:“放手。” 言简意赅,杀气不如之前对着馆内小倌那般外放,更多是冰冷的警告。 毛球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看看急得跳脚的无恙,又看看徒劳挡路的小九,最后目光扫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离戎昶三人,凉凉开口:“现在知道拦了?方才在里头找人的劲头呢?” 他转向涂山篌等人,语气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三位,热闹看够了?再看下去,等会儿正主杀到,溅一身血可别怪没提醒。” 离戎昶嘿了一声,非但没走,反而凑得更近,对涂山篌和西陵淳挤眼:“瞧瞧,家宅不宁啊。不过这戏可比倚竹轩里的曲子有意思多了!” 涂山篌失笑,对毛球拱手:“晏翛公子提醒的是。” 他又看向被萤夏半搂着的、似乎还在状况外傻笑的朝瑶,提高声音笑道:“洛兄,今日尽兴,改日再叙!只是……”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下次若再会,或许该提前与家中……诸位,都打声招呼才是!” 说罢,与西陵淳一同朗笑出声。 西陵淳也含笑拱手:“洛兄,保重。大巫,告辞。” 两人显然不打算蹚这浑水,很识趣地准备撤了。 萤夏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眼挡在面前、满脸写着你快闯大祸了的无恙和小九,又瞥了眼不远处老神在在的毛球,以及那几个看戏的外人。 她藏在面具后的眼眸闪过极淡的笑意,声音清冷,对着朝瑶的耳畔,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音量说:“听见了?你家里这些小的,还有你那些朋友,都怕那位正主怕得紧呢。” 朝瑶适时地“唔”了一声,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含糊嘟囔:“正主?什么正主……好困……” 萤夏低笑,不再理会众人,揽紧朝瑶,身形一晃,便如夜雾般朝着洛府方向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随风消散的:“怕,就别跟来。” 朝瑶头也不回,冲涂山篌等人挥了挥袖子,拖长了调子:“篌兄、淳弟、狗友……下次再聚啊……” 无恙、小九、毛球三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一垮。 “完了完了完了……” 无恙抱头,追了上去。 小九抿紧唇,一言不发,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追出。 毛球叹了口气,轻点而起,对着还留在原地的离戎昶三人丢下一句:“再会得自求多福。” 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离戎昶摸摸鼻子,对涂山篌和西陵淳嘿嘿一笑:“看来爷们今晚有得受了。走走走,咱们找个清净地方,喝杯醒酒茶,压压惊!” 涂山篌与西陵淳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感慨与期待——明日朝堂相见,不知那位洛兄,会是何等光景? 夜色如墨,长街灯火被远远甩在身后。萤夏揽着醉态朦胧的朝瑶,身形飘忽,看似不疾不徐,实则步履间隐有风雷之势,方向正是府邸。 无恙、小九、毛球三人, 像三条尾巴,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脸上表情各异,堪称一道危机预警的活景。 寂静无声的夜空中,萤夏往后瞟了一眼,唇瓣近乎贴着朝瑶耳廓,用仅有两人能闻的声量,语速极快却清晰:“东南五次城,劫粮十二次,焚契十处,救出四百余人。消息全被压下,官牍只言‘流寇已平,地方安靖’。舆论已在乡野暗涌,但上达天听还需一阵东风。” 她顿了顿,揽着朝瑶腰的手微微收紧,似是亲昵,实为强调,“北境已寒,西边风沙渐起,可以动一动了。伴生之羽,当振翅矣。” 朝瑶倚在她肩头,似醉非醉地“嗯”了一声,同样以微不可查的气音回道:“知道了……按计划,分批扰之,以助民为名,行牵制之实。务必隐好。” 耳畔风声猎猎,恰好掩盖了极低的私语。 萤夏的声音清冷如旧:“火点了,但烟都被捂住了。如你所料,王藜之流,只会压不会报。官牍上的字是他们给自己织的遮羞布,也是裹尸布。” 朝瑶闭着眼,仿佛醉得迷糊,唇瓣几不可察地翕动,气音精准:“捂得好。他们越捂,底下的炭火才越旺。伴生之羽……暂且再收一收。”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收?”萤夏揽着她腰的手微微一顿,面具下的眼眸侧瞥,“北境西边,时机将至。” “我知道。”朝瑶的声音带着倦懒,又透着冰刃般的清醒,“但练兵与助民,若只为一时的牵制与骚乱,便可惜了。我要的不止是玱玹转移视线,更是要这废除贱籍的圣旨,真真正正烙进每一寸土地,烧干净那些阳奉阴违的蠹虫。” 她略停顿,似在斟酌,也似在聆听身后越来越近的三个焦躁的呼吸声,语速加快却更稳:“如今之势,如沅陵,星星之火罢了。各地城主都抱着侥幸,视之为疥癣之疾,忙于掩盖而非根除。这正是我们的机会,?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萤夏瞬间明了:“继续劫富济贫,但不止于东南。” “对。”朝瑶肯定,“将火种,沿着那些官牍平静的州县,悄悄撒下去。粮要劫,更要分;契要焚,人更要救。将那些被藏起来的货物,一处处挖出来。让消失的人口,变成一个个活生生敢于开口说话的人证。让被分掉的粮食,成为乡野间流传的义士传说。他们要捂盖子,我们就不断往盖子底下添柴,直到它烫得他们再也捂不住,直到那微不足道的窃案,变成串联成片的民情汹汹。” “待到那时,”朝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再放出伴生的羽翼,练兵与助民才不止是骚扰与牵制。它们将成为压垮那群蠹虫的最后一根铁索,成为向玱玹和整个朝堂彰显——他的政令在基层已被蛀空到何等地步的、最有力的警钟。顺势,也能清理一波两边,西炎与皓翎的污浊,让那些欺上瞒下之辈,在真正的燎原之火面前,无所遁形。” 萤夏听罢,揽着她的手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默契。“明白了。火种遍撒,静待风起。我会让萤光更分散,也更频繁。” “嗯。”朝瑶应道,这才像是耗尽力气般,将全身重量都交付给萤夏,仿佛真的醉得不省人事,“隐秘为上。九凤、相柳、玱玹……且让他们再安心些时日。” 关乎天下格局的密谋,落在后面紧追不舍的三小只耳中,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和令人心焦的沉默。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已相思,怕相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