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求婚(1 / 1)
“我……” 小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可异常清晰,“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也砸进他的心里。 她握紧了他的手,连同那枚象征着责任与未来的族长令牌,一起紧紧攥住,攥住了自己漂泊半生后终于寻得的锚点。 “我愿意。” 她说,声音坚定得如同誓言,“涂山璟,我愿意嫁给你。” 话音刚落,涂山璟眼中的光芒骤然亮如星辰,他立刻起身,因为动作太快还微微踉跄了一下。不顾一切地伸出手臂,将眼前这个他失而复得、珍逾生命的女子,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她揉进胸膛,脸颊埋在她散发着淡淡药香的颈窝,呼吸急促而灼热。 小夭也闭上眼,用力回抱住他,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幸福宣泄。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西陵珩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赤宸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玱玹静静看着,唇边也弯起一抹释然欣慰的弧度。 就在这温情脉脉、感人至深的时刻......... “哎呀!老祖宗!您别急着走啊——!” 一声清脆又带着明显急切与无赖的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静谧美好的氛围。 所有人,包括刚刚相拥的涂山璟和小夭,都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瀑布上方那块山岩处,原本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此刻只剩下朝瑶一人正跺着脚,对着前方焦急地挥手呼喊。 太尊那挺直如松的身影,不疾不徐往前走着,闻声头也不回。 “聘礼!您还没说多加几成聘礼呢!” 朝瑶的声音随着山风遥遥传来,满是痛心疾首,仿佛错过了天大的买卖,“我姐可是皓翎大王姬、西炎王最疼爱的妹妹、赤宸将军和西陵王姬的爱女!这身份!这分量!您堂堂西炎太尊,怎么能就这么走了?至少得翻倍……不,三倍!诶!别走啊!” 她一边喊,一边竟然真的提起裙摆,试图从陡峭的山岩边找到下去的路,看样子是真打算追上去讨价还价。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信誓旦旦对着九凤说“我把自己抵给你了”的深情? 她嘴里还在胡乱喊着:“实在不行……聘礼少点也成!我、我给您保证!回头再给您物色几个年轻俊俏、家世清白、能文能武、保证听话的孙女婿候选!绝对比涂山璟这狐狸更会哄您开心!您考虑考虑啊——!” “哎呀,你开个价,我给你弄出千军万马!” 涂山璟!!!这才求婚成功,立马就被千军万马包围?下意识抱紧小夭,小夭好笑地看了看涂山璟,轻轻捶在他胸口。 下方众人先是愕然,随即,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紧接着,压抑不住的低笑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连向来冷肃的玱玹都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 赤宸被笑得东倒西歪的逍遥狂摇,烈阳看着逍遥和赤宸的模样,径直爽朗笑出声,獙君因为身边这一切笑得直抹眼泪,赤宸和西陵珩凝视着家里的活宝,觉得日子过得愈发鲜活,这世间已不是他们那个身不由己的世间,赤宸好心情地配合逍遥随风摇。 九凤倚在远处的岩壁下,看着他那小废物为了点聘礼上蹿下跳、嘴里跑马的背影,额角青筋跳了跳,眼底那点无奈最终化为深沉的纵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小废物……刚刚才对着他告白,转头就能为了点虚头巴脑的好处,连多找几个孙女婿这种话都喊出来了。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瀑布上方,太尊那挺直如松的背影,在听到身后愈发离谱的喊话时,脚下那原本从容的步伐,几不可察地……陡然加快!? 步履看似沉稳,步幅未变,可速度快得惊人,玄色衣袍在山风与林木间带起一道残影,几个闪烁便要消失在蜿蜒山道的尽头。 感觉身后追着的不是他亲外孙女,而是什么聒噪又甩不脱的麻烦精。 “老祖宗!您别装听不见!” 朝瑶踮着脚,眼看那背影越去越远,急得直跳,嘴里的话更是拐了个弯,开始往自己身上揽,“我姐的聘礼您不操心,那我的呢?!您看看我,看看您这另一个外孙女!模样性子您也知道,行情……咳,那也是不错的!九凤那家伙您见着了,防风邶您也知晓,还有从前蓐收、丰隆那些个……哪个不是青年才俊、一方豪杰?我这选择多着呢!压力大着呢!您不得多补贴我点,好让我稳住局面,专心致志、从一而……呃,好好经营么?” 她这话喊得理直气壮,把自己的好色与行情当成了讨钱的筹码,偏偏又带着一种“我这么抢手我容易吗”的无赖委屈。 她知道九凤听得见,但那家伙顶多哼一声,回头她蹭蹭抱抱,再胡乱亲几下,什么脾气都没了。 这点自信,她朝瑶还是有的。 果然,下方岩壁的九凤,在听到“选择多”、“压力大”时,鼻腔里溢出一声极低的冷哼,但看着她在上头张牙舞爪、分明是故意搅浑水逗弄太尊的鲜活模样,那点微末的不爽,终究被更深的宠溺纵容覆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太尊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脚步更快了,几乎要带起风声。这小兔崽子!越说越没边了!堂堂西炎太尊,曾经的帝王,听着自家外孙女当众炫耀自己有多少仰慕者,还以此为由讨要补贴……这成何体统!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脸上那副,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的狡黠表情。规矩呢?体统呢?帝王家的脸面呢?老祖宗的架子呢? 他下意识地想在心底默念一遍“女子当娴静”之类的话,试图用这些冰冷的字句筑起一道堤坝,挡住身后潮水般涌来鲜活得过分的热闹与……直戳心窝子的亲昵。 可那堤坝刚垒起,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那小兔崽子平日的德行:歪在榻上没正形地啃果子,理直气壮抢他眼前那碟菜,眨着那双过于通透的星眸说“老祖宗您就是嘴硬”,或者是像现在这样,明明看穿他不过是端着架子想溜,还偏要咋咋呼呼地追上来,非要把这层威严的窗户纸捅破,让那点只有彼此才懂的纵容与温暖暴露在天光下。 这小混蛋……太懂了。 懂规矩是枷锁,懂孤独是软肋,更懂如何用她那套无法无天的真诚,精准地撬开这枷锁,抚慰这软肋。 “西炎国民风彪悍到她一人身上了?” 这句曾经浮现在心头的疑问,此刻伴随着身后越来越远,气急败坏又带着笑意的“老祖宗您等等我!”,似乎有了答案。 不是彪悍,是他这沉闷了太久的帝王家,硬邦邦的规矩之下,终于长出了一株异数,用最不守规矩的枝叶,开出了最让他心暖的花。 他听见自己几乎要溢出唇边的一声极轻、无奈的叹息,又在瞬间被他压了回去,化作更疾的一缕风。 罢了。这江山规矩,能镇百官,能安万民,唯独镇不住自家这个成了精、还专门克他的小兔崽子。 就让她喊吧。反正……反正她追不上。 心底那声无奈的叹息,被山风吹散。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呵斥,只是那骤然加速、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步伐,已经出卖了他此刻最真实的反应——管不了,说不过,只能走为上策。 朝瑶看着那几乎要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知道今日这聘礼是讹不到了,也不真追,索性叉着腰,冲着那方向最后喊了一嗓子,声音里满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笑意: “跑那么快干嘛呀老祖宗!行行行,聘礼我不要了!下次我带孙女婿去给您请安,让他给您烤全羊!保证比我烤得香!” 喊完,她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转身冲着下方仰头望来的众人,尤其是无奈笑着的玱玹和眼眶微红含笑的小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山风裹挟着飞瀑的水汽与朝瑶胡闹的喊声,拂过西陵珩的面颊。她依在赤宸怀中,目光并未停留在眼前相拥的一双壁人身上,而是越过了他们,越过了欢笑的人群,遥遥追向那道玄色身影消失的山道尽头。 那人的背影,仓促得近乎有些失仪,全然不似他平日渊渟岳峙的模样。 方才瑶儿追着喊的那些浑话,字字句句都带着这丫头独有没大没小的亲昵与胡搅蛮缠。 而这,恰恰是她西陵珩,从未在父亲身上体验过的相处。 可此刻,看着小夭在至亲环绕、天地为证中,被涂山璟以全副身家和性命起誓郑重求娶;看着瑶儿能肆无忌惮地追着那位曾经的西炎王讨要聘礼,将他那端了数千年的帝王架子搅得七零八落…… 西陵珩心中那片沉寂的冰湖,悄然漾开一圈圈极复杂的涟漪。 她与父亲之间,恩与怨,给予与剥夺,家国大义与骨肉私情,早就像经年的墨迹,洇染在一起,分不出清晰的边界。 她恨不起来,因为记得朝云峰上也曾有过温暖的时光;却也亲热不起来,因为那些为大局而做出的选择,早已像一根根长进血肉里的刺,碰一碰,还是隐痛。 那些为“西炎”而做的割舍,那些身为“王姬”必须承受的权衡,早已在他们之间砌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 墙这边,是她无法回去的朝云峰少女;墙那边,是他永远放不下的帝王冠冕。 他此刻的离去,她竟能懂得。不是不愿分享这份圆满,而是那身融入骨血的帝王铠甲,太重,太冷,与这草凹岭的烟火温情格格不入。 他的世界是庙堂之高,是权衡之术,是孤家寡人的宿命。而这里的欢笑、泪水、乃至瑶儿胡闹的讨要聘礼,都属于另一个他或许向往、却终其一生未能真正拥有的滚烫世界。 他们父女,像两条曾短暂交汇又急速远离的星轨,如今隔着漫长的光阴与各自命运的尘埃遥遥相望。 知道彼此的存在,也仅止于知道。 那声“父亲”与“阿珩”,终究成了刻在碑文上的称谓,而非能在灶火边随意唤出的小名。 赤宸察觉到怀中妻子片刻的失神与周身弥漫的淡淡寂寥,手臂微微收紧,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带着沙场的糙砺与唯一的笃定:“阿珩,我在,孩子们很好。” 西陵珩蓦然回神。 是啊。她在怅惘什么?遗憾什么?旧日的风雪早已停歇,掌心的冰霜也已被身畔这个男人融化。 她错过了某些寻常的温暖,也得到了烽火淬炼后、独一无二的相守。 收回目光,不再追寻那早已消失的背影,转而看向身侧丈夫坚毅的侧脸,再看向眼前一双女儿——一个在爱人怀中泪中带笑,一个在远处岩边叉腰得意。 心中那点冰凉的怅惘,被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喧闹蓬勃生机彻底冲散、取代。 旧的故事里,她是被权衡的棋子,是孤独的王姬。而新的篇章中,她是被牢牢护在怀中的妻子,是见证女儿获得圆满的母亲。 她轻轻反握住赤宸的手,指尖传递着温度,唇角缓缓漾开真正释然、温软的微笑,将目光深深地、安心地,落回那对沐浴在夕阳金辉中的新人身上。 暮色如宣纸上晕开的淡墨,缓缓浸染了庭院的飞檐与花枝。草凹岭瀑布的喧响已远,府邸内灯火次第亮起,将求婚之日的欢腾余韵,收敛为檐下温暖的橙光。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已相思,怕相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