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151-16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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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快到站的时候,犹豫着要不要给陆恒发条信息。陆恒的消息先跳出来了:“到了吗?”

“。”

陆恒看着那个。笑了,继续发,“路上注意安全。我这边开始写材料了,信息可能没办法及时回,有事给我电话。”

林一回:“知道了。你自己忙去吧。”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从位置上站起来准备下车。

林一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煮好了晚餐。

今晚上吃得比较清淡,一大锅地瓜汤,汤底清亮,地瓜软糯,甜丝丝的。林淼倒是买了卤鸭腿和卤鸭翅做配菜,加热了端上来,卤香浓郁。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奶奶嘴里唠叨林淼:“年纪也大了,还爱吃这些不干净的食品。”

林淼筷子不停,又给自己夹了一只鸭翅,也不去回嘴。

林一就看着她们笑。

吃完饭,阿姨过来收拾了碗筷,爷爷奶奶出门去做操,林淼则是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一贴过去问她,“要一起出去走走吗?”

林淼看林一这幅想谈心的模样,换了双舒服的平底鞋,和他一起走出门。两个人出了门,沿着小区外面的步道慢慢地走。

这个小区后门沿着溪畔,一路过去风景很美,两个人走了几步,林一就开口了,“珊珊结婚了。”

林淼算了一下年纪:“差不多也可以结了。”

林一补充,“不过她一点也不高兴,感觉就只是凑合。”

林淼制止林一,“不能这样说。”

“真的。”

“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反正我不催你,找个喜欢的,你没必要凑合。”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林一几次欲言又止。太明显了,林淼偏过头看着他,主动问,“你想说什么呀?”

林一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我怀孕了。”

林淼的脚步停下来了,扭头看着林一,林一一副“你要骂就骂吧”的表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淼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林一的肚子上,那里还看不出什么。她确实很震惊,“是你那个分手的前男友吗?”她问。

“不是。”林一摇头。

林淼想了一下,又问:“是那个追求者?”

林一点点头。

林淼没有问“你怎么这么随便就跟别人发生关系”——她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挑挑拣拣,到了相林一父亲的时候,是家里催婚催得最紧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们合适,说林一父亲适合过日子,她也就闪婚了。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合适真的不足以支撑那么漫长的人生,他们甚至连基础的性生活都不和谐。

“那他现在是不想要?不想负责?”

“倒也没有,他愿意负责。但是我不信任他。”

林淼有点疑惑,问得直白,“你不信任他,那你又为什么会跟他上床呢?”

“因为一些意外。他跟我前男友是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兄弟。”林一连用了三个非常。

林淼没有追问林一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和前男友的好兄弟发生关系。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秘密。做家长的不需要把每一件事都刨根问底。

“Omega怀孕之后是不能打胎的,这个你知道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知道。”林一说。

“那他知道吗?怎么没做措施?”林淼又问。

“他当时进入情热期了,所以没有做措施。”

林淼一针见血,“你在维护他。你喜欢他?”

林一愣了一下,“不知道。”

“起码是有些好感的。”

林一没有说话。是的,他向林淼隐瞒了陆恒那些过分的行为,他完全不敢提起半分。但凡林淼知道陆恒曾经下药迷奸他,都会敲着他的脑袋骂他是不是进水了!

“很奇怪,”林一说,声音很轻,“好像在发生危险的时候,他会救我。”

“你们两个发生过什么危险?”林淼捕捉到了敏感词,目光里带着一丝紧张。

“没有,”林一心虚,“我只是打个比方。”

“不要想那么多,反正现在也不能打胎。”林淼说得很稳,“你自己心态要好点,这时候就不要去钻牛角尖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之后不会打算跟他结婚,而且我也不打算跟他家里面扯上关系。”

“可以的。”林淼没有犹豫,“只要你想,妈支持你。”

“妈。”

“嗯?”

“我想抱抱你。”

林淼上前一步,把林一紧紧抱住。

152

章铖这边开的是一个行政庭。

县政府对企业做了一个行政决定,企业不服,向市里申请复议。市里维持了原决定,于是企业又向法院提起诉讼。

庄龙烽是作为市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来他昨天的庭开完了就可以走了,今天换其他的领导过来出庭,但听说这个行政决定案件的代理律师是陈祺,就又留了下来。

下午是庭前会议,做证据交换。

因为证据材料比较多,庭开得也久,从下午三点一直开到晚上六点。

法庭长桌铺满卷宗,双方你来我往。

庄龙烽和章铖两个人基本就是旁听,只是在法院要求行政机关负责人发言的时候,表个态度。

陈祺作为复议机关的代理律师,庭审发言也不多,大部分都是同意第一被告的质证意见。

庭审结束之后需要核对笔录,大几十页的笔录需要核对。庄龙烽和章铖先出来透气,走廊尽头的窗开着,晚风灌进来。

两个人都不抽烟,就只是聊一些出台的新政策,代理县政府的刘律师也跟出来陪领导聊天了。

“庄书,听说这几天的庭都是您过来?”刘律师笑着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庄龙烽收回目光,语气随意:“是啊,正好在这边,就省得他们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开庭好像都是领导轮着过来。”刘律师说。

“对,”庄龙烽点了点头,“要不然分管土地的领导得天天开庭,什么事都不用干了。不过我亏了,接下来他们都不用跑德宁了。”

几个人都笑了,刘律师对管辖的变更很熟悉,立刻接道:“对,接下来县一级的行政案件也都是由本地的中院审理。”

“那之后多少会受到一点干预。”

陈祺也从法庭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他走到几个人面前,对着庄龙烽态度很客气:“庄书,咱们这边可以先走。”

刘律师跟他打招呼:“里面好了吗?”

“没有呢。”陈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熟稔,“雅安还在那边对。我们复议机关讲的比较少,你们和原告修改的会比较多。因为明天还要过来开庭,所以我们这边可以先走。”

章铖看两边律师态度挺熟悉的,就问了一句:“你们都认识?”

“嗯,对呀,”陈祺笑了笑,“我们主任跟刘主任他们两个之前是同学。”

“还有这交情。”章铖也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刘律师看了看时间,“那晚上一起吃顿饭吧?我这边都定好了。”

庄龙烽点了点头,应了。

刘律师又跟陈祺说,“我等一下叫雅安把定位发给你。”陈祺应了一声好。

“行,那咱们先过去喝茶吧,让他们慢慢对。”刘律师边说边折回法庭拿外套。

几个人一起走出法院大门。

章铖和庄龙烽都有公务车,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刘律师也有车,陈祺是坐动车过来的,本来还想上刘律师的车,脚刚往那边迈了一步,庄龙烽叫住了他:“陈律师,一起过去吧。”

声音不高不低,陈祺的脚步顿了一下,老老实实弯腰坐进了庄龙烽的公务车后座。陈祺上车之后,把装卷宗的大背包放在了脚下。

车子开出法院,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庄龙烽忽然开口:“停车。”

司机靠边停了车,陈祺推开车门下去,快步走进便利店,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手上空空,看不出他下车买了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司机继续开车。

他们一行人到餐厅的时候,刘律师跟章铖已经在包厢坐着了。几个人又在餐厅坐着喝茶,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刘律师就招呼着先上菜了。

大家吃了几道之后,刘律师的两个助理才匆匆赶来,两人手上都还拉着一个行李箱,他们需要带原件核对,所以卷宗会更多一点。

因为明天上午还要开庭,晚上大家都没有喝酒。

刘律师以茶代酒,敬了章铖一杯,又敬了庄龙烽一杯,说着感谢各位领导照顾的话,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章铖笑着应了,庄龙烽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整体的气氛还算热络,刘律师时不时抛出几个话题,笑声一阵一阵的。

陈祺坐在庄龙烽旁边,低着头,安静地吃饭,偶尔抬起头迎合几句,声音不大,很快又低下去。

153

吃完饭,几个人一起回酒店。两边人订的都是法院边上的同一家酒店,庄龙烽本来还想约打掼蛋,但章铖摇了摇头,说晚上还有点事,就不参与了。庄龙烽也就没再说,各自回了房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铖回到房间,冲了个澡,靠在床头,点开群聊视频。

陆恒和栗斯已经在线了,两个人都穿着睡衣了。

栗斯那边光线暗一些,只能看清轮廓,声音倒是最先传过来的。

“啧,”栗斯咂了咂嘴,“你说这是他自己在外面养的小情儿和老来子,还是替蔡老爷子养的?”

陆恒无所谓地耸耸肩,“管他呢,是谁的都不重要,把这个局面搅得更乱一点就好了。”

章铖笑了一下,拧了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你那边忙完了?”陆恒问。

“嗯。你们案件已经移送检察院了?”章铖问。

“对,已经移送过去了。他们也真的是太贪心了。”陆恒声音漫不经心的,“咱们老话说不能叫人死无葬身之地,他们对遗体都没有敬畏之心,跟医院、火葬场勾结,判死刑都不为过了。”

这个案件涉及的政府官员多,已经开了好几次专题会议了,章铖接着话头就讲了,“自首的快一百人了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案子就像个雪球,越滚越大,牵扯的利益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想查到哪里就能查到哪里,下周省里都会开会,做典型通报。”

三个人都沉默了几秒,栗斯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章铖接着问栗斯:“你那边人手安排好了吗?陆恒不是说今天被跟车了。”

“安排好了,我刚才已经让人跟陆恒对接了。”栗斯的声音认真起来,“林一那边我也给他安排了一个女队员,有时候女队员比较不那么引人注目。”

“是蔡家安排的吗?”

“八九不离十吧。”

章铖叮嘱陆恒,“这个事情就不要去和林一说了。”

陆恒也应道,“这个我知道。会谨慎的。”

栗斯补了一句,“他这多少都有点未卜先知的味道了。”

大家隔着视频也没那么多话要说,聊了大半小时之后也准备撤了,栗斯忽然开口,“章铖你什么时候回来?约个时间,我带闻宿跟你们一起吃个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铖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的。”栗斯语气干脆。

陆恒声音带着调侃,“那我下午给你打电话,不就打扰到你们了吗?”

“对,打扰到了。”栗斯理直气壮,“赶紧跪下来磕头认错。”

陆恒的笑飘出来,“那真是对不起啊。”可是口气里面着实没什么歉意。

栗斯追问,“那你现在是真的拿下林一了吗?”

陆恒不自觉地把声音抬高了一些:“可别说,突飞猛进。毕竟肚子里还揣着我的崽呢。”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什么,有点心虚地瞟了一眼章铖——虽然章铖不现在在他身边。

章铖哼一声,“看我干嘛?”他说,语气淡淡的,“人都给你睡了,孩子也怀了,我还能说什么?”

陆恒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转移话题:“家里新收购的那个鞋厂,注册登记地已经改了,就拿到你那个区去登记,绝对把你在任的业绩做得漂漂亮亮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铖复制了栗斯的话,“你还是跪下来磕头认错比较实在。”

几个人又插科打诨讲了几句,挂了电话。

栗斯去找陆恒私聊,把闻宿的话拿出来和陆恒聊了两句,陆恒啧了一声,眉头皱起来,“你都不知道他现在对你们有多排斥。”

154

蔡少康和蔡少健下班后约在一家酒馆见面,也算是私人会所。走廊曲折幽深,地上铺着暗纹地毯,脚步落上去悄无声息。服务员在前面引路,步伐不紧不慢,与其他客人错开,彼此连照面都打不上。

蔡少康到的时候,蔡少健已经在了。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点着檀香。

桌上摆着几盘下酒菜——卤味拼盘、油炸花生米、凉拌海带丝;还有和一壶温好的黄酒,酒壶口冒着细细的热气。

“你看要吃什么再点。”蔡少健说。

蔡少康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温润,入口绵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蔡少健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心事重重。

“怎么了?”蔡少健端起酒杯。

蔡少康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感觉不大好。”他说。

蔡少健看了他一眼,放下酒杯,语气笃定:“爷爷肯定会护着你的。”

蔡少康勉强笑了一下,他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剩下的一点残酒,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哥,你说我们要不要跑?”

蔡少健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蔡少康,摇了摇头:“还没到那个时候。”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来,点燃了烟头。

“咱们家这个案件,陆恒前面是有参与的,虽然他后面说退出来了,但我叔叔他们不信。他们前几天就派人去蹲陆恒了。”

蔡少健弹了弹烟灰,骂道:“他们这是还嫌得罪得不够彻底?”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我也是刚知道的,然后今天说跟到了车。接着就听到我爸被移送检察院了。”蔡少康抬起头,“你说是不是被他发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到什么了吗?”蔡少健问。

“陆恒边上有个人,长什么样子没拍到。车子登记在一个叫林一的名下。”

“那应该正常,林一我记得章铖的情人吧。让他们别再跟了,这时候就不要再给自己找麻烦了。”蔡少健把烟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拿起酒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爷爷下午也说了,姑父已经转看守所了,也已经委托黄律去会见了。等等律师会见的情况。”

蔡少康点了点头。

蔡少健又抽了一口烟,还是觉得味道不得劲,他从包里换了一包出来。

新烟拆开,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又“咔嗒”一声。

他打火的时候,蔡少康闻到那股烟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蔡少康看着蔡少健手里那根烟的包装盒,脸色变了,“你这个烟谁给你的?”

蔡少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烟,又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杨检啊。”他顿了顿,“还别说,这个部队特供烟确实抽起来比较带劲。”

“你抽多久了?”蔡少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蔡少健被他问得有点莫名其妙,“他拿了我一条,一个月多了吧。”他看着蔡少康那张越来越沉的脸,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对了。

“怎么了?”

蔡少康还没来得及回答,门直接被推开了,两个人都立刻坐直身体站了起来。

服务员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人,他们一进来就出示了证件,“市纪检的。”为首的那个说,他对着蔡少康道,“请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

蔡少康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他走出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让我交代几句话。”蔡少康的声音还算从容。

纪检的人对视了一眼,没有退出去,但也没有拦着他。毕竟蔡家还没有彻底倒掉,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蔡少康转过身,看着蔡少健,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他被公安立案侦查了。”然后蔡少康就跟着纪检的人出门了。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把门关上,生怕自己被迁怒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155

包间里安静下来。

檀香还在燃,酒还温着,菜还没凉。

蔡少健站在原地,那根烟刚才掉在桌布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烧出一个小小的焦洞。他拿起手机,先打给爷爷,再打给父亲,言简意赅地说了蔡少康被带走的事。

两个沉重的电话打完之后,蔡少健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又转得飞快——“他被公安立案侦查了”。

他是谁?杨金山?

蔡少健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烟,想起蔡少康刚才问他的那句话——“你抽多久了?”

烟有问题?

蔡少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他没有寒暄,直接打听了一下杨金山的事。那边也没藏着掖着,说杨金山被立案侦查了,罪名是持有毒品罪。

电话挂断之后,蔡少健坐在那里,“不至于吧。”他自言自语,他伸手拿起那包烟,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烟盒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识,封口处也没有防伪标。

蔡少健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还是那股熟悉的、比普通烟更冲的味道。以前他觉得这是部队特供烟特有的劲儿,现在再闻,只觉得喉咙发紧。

过了几秒,蔡少健直接把酒杯砸了,“杨金山这个没屌人。”他咬牙切齿。

酒杯碎片溅了一地,酒液顺着桌布往下淌。

蔡少健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越想越气,胸膛大幅度地起伏。好半会儿之后,他才稍微能冷静下来,他谨慎地拿水熄了烟,用纸巾把烟头连同烟灰一起卷起来,包好拿到卫生间冲进了马桶。

水流卷着那团纸旋转着消失在下水道里,他站在马桶前,看着水面慢慢平静下来才走出去。

蔡少健从卫生间出来,桌布上那个被烟头烫出的焦洞还在,边缘焦黑,像一只小小的、沉默的眼睛。

蔡少健拿起烟盒,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人叫蒋昱,在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做技术负责人。

“蒋主任,是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蔡主任,好久不见。”蒋昱的声音带着社会上走江湖的热情

“我有个东西想麻烦你鉴定一下,现在方便吗?比较着急。”蔡少健直入正题。

蒋昱那边答应得很快,“方便方便,那直接来鉴定所吧。”

“这事可能也不适合有痕迹。”蔡少健补了一句。

蒋昱那边也很上道,连说了两个“没问题”。

——

这几天陆恒也陆陆续续给林一发了一些信息。

林一看了,偶尔回一个“嗯”,偶尔回一个“知道了”,更多时候是已读不回。除了确实不想跟陆恒搞得太亲密之外,他这几天真的忙。

那天晚上,他跟林淼散步回来,一条小狗突然直直地走到林淼腿跟前,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像一把小扫帚。

林淼低头看着它,那狗也眼睛湿漉漉的,往上瞅着林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淼走一步,那狗就挪一步,林淼再走一步,它又挪一步,明明白白赖上了。

林淼对着它说,“你这是要跟我回家?你要是听得懂,就跟我走呗。”

那狗像是听懂了,翻过身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紧紧地跟在了林淼的脚后跟。

进了门,它在玄关转了两圈,东闻闻西嗅嗅,然后走到客厅角落,靠墙的位置,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尾巴尖还微微翘着,偶尔抖一下,倒是一点都没有对陌生环境的恐惧。

林淼在小区物业群里发了信息,拍了一张照片,问有没有人家丢了狗。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人认领。

那狗是真的很喜欢林淼。第二天醒了就在她脚边打转。林淼走到厨房,它就颠颠地跟到厨房;她坐到沙发,它就趴在沙发脚边;她去阳台晒衣服,它就蹲在阳台门口,眼巴巴地望着。

林一或者爷爷奶奶给它投喂东西,它会吃,但只要林淼叫它一声,它就颠颠颠地跑过去了,连吃都顾不上了。

这么有眼缘的狗,林淼直接就养了。反正他们家现在也大,院子宽敞,也不会委屈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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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林一去参加了周珊的婚礼。一场婚宴,一场回门宴,连着两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珊提前跟林一说过,婚宴订的场地太破了,她丢不起这个人,所以除了几个从外地赶来的朋友去参加婚宴,其他的都没有请。

林一那会儿还想着能有多破?但是当他按导航停车之后,看着眼前的海鲜楼,沉默了。

同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没忍住,冒出了一句“好破”。

大家的表情都是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尴尬的、替周珊不平的——结婚这种人生大事,怎么会安排在这么破的海鲜楼办呢?

周珊的另一个朋友接了一句:“这真的是扶贫了,我平时吃饭的店都比这个高档。”

林一站在那栋灰扑扑的店面门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他要办婚礼,一定不会是这样的。他绝对不会让人在他的婚礼上替他觉得不值。

很快周珊也过来了,她穿的是红色的秀禾服,金线绣着龙凤。她看到这个海鲜楼的时候,露出了无语凝噎的表情。

林一给周珊发信息,“你之前没有来吗?”

“没有,所以想过破,但是没有想过会这么破。”

林一观察了一下,没有看到周珊父母。他给林淼发信息,疑惑地问:“为什么女方的父母都没有参加婚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淼说她去问问。过了一会儿林淼回了一条语音,林一转文字,林淼说本地的风俗是这样的。

林一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句:“这多没意思啊。人生最重要的时候,连父母都不在场。”

林淼给他回了一个敲脑袋的表情。

周珊陪着他们聊了会儿天,因为男方的亲友一波一波的赶来了,她和伴娘不得不站在门口迎宾。

但林一注意到,大部分的亲友并不会主动去跟周珊讲什么,周珊基本上不会主动迎过去,有人来了,她就笑一下,没人来的时候,她就低着头看手机。

那低头看手机的姿态,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把自己从这场热闹中抽离出去。

过了一会儿,人差不多到齐了,开始上菜。吃得也很一般,菜色普通,摆盘粗糙,好几只碗的边沿都有细小的缺口。

林一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心里越发不明白周珊为什么要结这个婚。

桌上的其他人也吃得不多,大家心照不宣地放下筷子,在小群里面默默发着:“螃蟹不新鲜,慎吃。”“那个虾也不是活的,别拿。”

周珊也在群里面发了叹气的表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面还有喊好的环节,司仪拿着话筒,嗓门很大,喊的什么“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三年抱俩”。

男方亲戚还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生三胎!”,底下有人跟着起哄。

但是林一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一句祝夫妻两个人白头偕老、恩恩爱爱的话。

那些祝福,像是在对一个子宫喊的,不是对一个人,有没有生孩子才是他们看重的事情。

晚上吃完之后,周珊拜托林一把外省来的朋友送到酒店,林一答应了。

车上,大家又讨论了一下,刚才大家都顾及着周珊,不敢讲得太过分,这会儿就直白得多了。

大家都觉得这个婚持续的时间不会久。有人说“最多两年”,有人说“一年”。

林一没有参与,但他听得认真。他想,一段关系如果一开始就让人觉得“撑不了两年”,为什么还要开始呢?但他很快就开始自我反省——因为身在其中的人可能有很多的顾忌,就像他。

然后大家又扯到了生育的问题,说到刚才喊的二胎三胎,几个女生纷纷翻了白眼,林一听到她们吐槽道:“生育机器吗?”

她们问中午去过男方家里的周珊朋友:“他家大吗?几室几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小,就两室一厅。”后座的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看他家这样也不像养得起二胎的,到时候别都要周珊来养?”

没有人接这句话。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么接。说多了像是在背后嚼人舌根。

“可是他们不是两头婚吗?如果不生两个的话,怎么办?”

“好像两头婚都是男方的条件会差一点。”

“但是男方这样子的话,倒不如去父留子啊。”

“怎么可能去父留子呢?咱们这边未婚先育的话,压力比不婚还大吧。”

“而且男方怎么肯去父留子呢。我朋友是做律师的,他跟我说有的男方可恶心了。”周珊的朋友看了一眼林一,“我没有扫射你哦。”

“我知道。”林一说。

“尤其有一些骗婚gay,他骗着女的生了小孩,然后抢孩子的抚养权,还要女方支付抚养费呢。”

“很多都说不抢不抢,可是生下来后就开始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恒也说过不会跟他抢孩子的,但是如果他跟陆恒真的走到分道扬镳的那一天,他真的不会跟他抢孩子吗?

“而且他们也不是真的想要孩子,他就纯粹为了恶心女方,他知道女方想要那个小孩,就故意争,就是想看女方难受。”

林一把自己听低迷了,他握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157

第二天回门宴是在酒店办的。

周珊特意在酒店里开了一个行政套房,供朋友们休息聊天。林一负责把大家一起送过去,路线他熟,以前来周珊家时也经过这一带。

几个人一起上楼,行政套房在六楼,门一推开,客厅宽敞,沙发柔软,落地窗外是酒店的中庭花园,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没过一会儿,周珊的妈妈端着一个大托盘上来了。她今天穿着暗红的毛呢,脸上一直挂着笑。

托盘上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面线糊,还有一盘白灼九节虾和一碟炸肉丸。虾个头很大,红彤彤的,炸肉丸外酥里嫩,咬一口满嘴香。

周珊妈妈招呼着她们:“先吃点垫垫肚子,中午还有正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珊的一个朋友说:“阿姨,你今天真的很高兴啊。”

周珊妈妈笑得更大声了,说:“高兴高兴。”

周珊妈妈的高兴是真心的,林一相信。但那种高兴,是一个母亲看着女儿完成了“人生大事”的、如释重负的、终于可以跟亲戚朋友交代的高兴。

林一会更喜欢林淼爱他的那种方式——不是替他选一条“大家都走的路”,而是陪他走他自己选的路。

他不知道哪种爱更正确。他只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结婚,他希望妈妈是因为“他真的幸福”而高兴,不是因为“他终于结了”而高兴。

很快周珊也被叫下去接待了,林一他们跟着下去了。

他们几个人的位置挨着主桌,今天整体饮食档次一下就上去了,一共上了十六道菜,冷盘、热炒、炖汤、海鲜、点心,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摆盘精致,用料讲究。

林一注意到,大家基本上都是从第一道开始就闷头吃,道道光盘。他喝汤的时候,听到旁边那桌传来周珊对象的声音:“昨天我们也要点小青龙的,但是海鲜楼说没有。”

林一心想:装什么装?你昨天那桌菜,有一道硬菜吗?

回门宴结束之后,男方那边还有一些什么礼仪,说要去问候老家灶台做饭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珊很不理解地拒绝了:“不是都没有在老家办了吗?还有什么在灶台做饭的人?”她揉了揉太阳穴,说自己很累,不想折腾了。

男方那边倒也没有强求。

林一跟周珊的伴娘一起回了行政套房,陪周珊清点份子钱。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堆着一摞红包。

林一坐在旁边,帮忙把拆开的红包壳拢成一摞,用橡皮筋扎好,扔进袋子里。

周珊数钱的时候倒是眉开眼笑的,数到林一那包的时候,周珊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我今天拿到的时候就在想,这里面不会都是钱吧,”周珊把钱倒出来,“还真的都是钱。你给我的红包也太大了吧?”

林一靠在沙发上,姿态懒懒的,“我有钱啊。”

周珊不做虚假地推辞,开开心心地把钱收起来了,反正以后都要还的。

她的伴娘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咬着吸管,忽然问了一句:“那你昨天的那一些份子钱呢?收了多少?”

“不知道,他爸妈都收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伴娘咬吸管的动作停了一下,“那改口的钱呢?”

“我也一分都没碰到。”周珊无所谓,“这样更好,我也不需要把我这边的拿出来,我这边的明显比他多。”

“也是。”

伴娘那边还有其他事情,清点完礼金也先离开了。

房间里面就剩林一和周珊了,周珊把手机拿起来,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林一。屏幕上好几条信息,都是跟周珊打探林一的。

周珊当然不是真的想要介绍,她只是把给林一看,大家一起笑一笑而已。

林一还是没忍住问了,“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跟他结婚啊?他真的一点都配不上你。”

周珊沉默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我当时对他是真的有喜欢。只是我自己也没有想到,这种喜欢会消失得这么快。”

“喜欢会消失得很快吗?”林一问。

周珊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觉得喜欢会很长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一想到章铖,也哑口无言。喜欢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是。章铖说喜欢他,但是会把他拿出去共享;陆恒说喜欢他,但绝不会为了他跟章铖、栗斯做切割。

喜欢真的好轻飘飘,像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但是抓不住。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样的。”周珊说,“但我在了解他之后,确实挺失望的。他之前各种和我玩春秋笔法。你知道的,我这种人一旦下头了,就很难回去了。只是我一开始就有预料过这个,也不是很失望。”

“那为什么不及时止损呢?如果你都已经发现他是这个情况了?”

“可能是我懦弱吧。”周珊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那你呢?你后面分化成了Omega,你有考虑生小孩吗?”

林一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瞒着周珊,“我已经怀孕了。”

“真的吗?”周珊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她比自己结婚都要高兴,她拉着林一的手臂,“说说!说说!”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呀。”

周珊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又突然皱眉,“可是你不是说跟你前男友已经分手了?那你是又谈了一个?”

林一顿了一下,想了想,“嗯,也算吧。但我现在也在迷茫期。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我也确定不了他喜不喜欢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珊看着他,迷茫道,“长成你这个样子,还有这种困扰吗?那你身体喜欢他吗?”

林一想说不喜欢,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那是假的。

“我跟他……很和谐。”

“那你就是想太多,身体都替你选了,脑子还在那边纠结。我跟你讲,身体比脑子诚实多了。脑子会骗你,但身体不会。身体喜欢,就是喜欢。你就继续跟他接触。找个你自己生理喜欢的,没错。和生理喜欢的人一起睡觉,那都叫大补。”

林一听她这样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对自己怎么不这样?”

“我不都说我懦弱了吗。”周珊摊手,“你就跟着你的感觉走。他如果让你觉得舒服,你就再给他点时间。他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就跑。你又不是养不起自己。你比我会赚钱多了,怕什么?”

林一也很诚实,“我怕我跑不掉,他比我有钱有权有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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